李洪志谈“末日”
万延海
2023年1月20日,农历除夕前一天,法轮功创始人李洪志在明慧网发表《为什么会有人类》。文章开头说:
“过年本应讲几句大家喜欢听的年话,但我看到的危险在一步步逼近人类。为此众神、佛要求我向世界众生说几句神要说的话,句句天机,为的是叫人知道真相,再给人得救的机会。”
接下来他告诉“世界众生”:
“目前人世间正在经历成、住、坏、灭的‘灭’的最后过程。”
十二年前,2011年8月29日在纽约,他对学员说的却是:
“你告诉他宇宙到成住坏灭的最后阶段,他更不会相信的,所以不能去讲这些。”
从“不能去讲这些”,到亲自向世界宣告“灭的最后过程”,李洪志的末日论述及其传播方式经历了三十多年的演变。
1994年,他说:“这个劫难已经不存在了。”1998年,他说:“没有什么劫难。”2004年,他说:“众生的第一次大淘汰即将开始。”2019年,他说:“师父早期的安排就是今年结束迫害。”2025年,他又说:“时间不多!”
李洪志很少使用“末日”这个词,常用的是“末劫”“末后”“最后”“灭”“淘汰”和“正法结束”。本文以“末日”为题,指的是他关于宇宙、人类和众生最终命运的整套说法。
本文只分析李洪志说了什么。引文核对自法轮大法网所收的书籍和讲法,以及明慧网发表的经文。
一、“成、住、坏、灭”:末日的框架
李洪志的末日说法有两个层次:一是地球上人类文明的反复毁灭,二是整个宇宙的“成、住、坏、灭”。
先说明几个词。“末法”原是佛教用语,指教法衰微的时期;李洪志用它来说各种宗教已经不能度人,如《转法轮(卷二)》说:“末劫时的人类全世界很多正教都不能度人了。”“末劫”大致指人类乃至天体走向败坏的末期;“末后”是他近年最常用的词,指宇宙“灭”的最后阶段。“末日”则只是本文的概括性标题。这几个词相关,但不能互相替代。
《转法轮》讲的是前一种:
“有一次我仔细的查了一查,发现人类有八十一次完全处于毁灭状态,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遗留下原来的一点史前文明,進入了下一个时期,过着原始生活。……经过八十一次这样周期的变化,我这还是没查到头。”
他把自己传法的时间定在这个周期的末尾:“我在末劫最后时期再一次把他洪传出来。”
《转法轮(卷二)》说:
“有时地球彻底毁了,或从新换掉,造一个全新的地球。……每到一个时期要出现一次大劫,每到一个时期出现一次小劫。”
“世界每次出现劫难的时候,都是人类道德无存的时候。这就是末劫时期的表现。”
后一种——宇宙的“成、住、坏、灭”——在2000年以后越来越重要。2003年7月20日在华盛顿DC,他说三界是为这个结局而造的:
“造就它的目地就是为了在这里,在宇宙成、住、坏、灭的最后阶段,在这里正法用。”
2011年在纽约,他描述了宇宙解体的意义:
“可是如果最大的宇宙——我说的总体上这个东西,要完蛋了、要解体了,在成住坏灭的过程中完蛋了,大家想一想:内部的各层次中的生命就没有轮回转生了,不会有历史了,不再有生命了,什么都没有了”
2013年5月19日,他说:“解体完了就啥都没了,宇宙中一切生命与物体都不存在了。”2014年5月13日,他说:“巨大的宇宙已经在成住坏灭的最后最后了。”
2023年的《为什么会有人类》,把这套对学员讲了二十年的说法公开告诉了世人:
“如果宇宙、天体在成、住、坏、灭的最后阶段解体了,生命也不存在转生了,一切生命与物体皆无存,化为尘埃,一切归空。”
人类为什么存在?他的回答是:“创世主叫神造人的目地是末后救度天宇众生包括众神时所用。”
二、1990年代:“劫难”已不存在,“淘汰”仍在
1990年代,李洪志一方面说现在是“末劫”,另一方面反复告诉学员:劫难已经不存在了。
1994年12月17日,在北京法轮大法辅导员会议上,他批评一些学员“老是不太专心工作。社会上的事好象什么都不管了,就等着这个劫难来了”,还问“这个劫难啥时候开始呀”。他说:
“但是我今天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这个劫难已经不存在了。过去人家讲啊,什么地球爆炸呀,什么撞卫星啊,什么发大水啊,大家知道这个难,过去定的难一个接一个的,在不同层次上定的难都过去了。”
但他留了一个例外:
“唯一存在的就是,咱们也没有什么可隐晦的,唯一存在的可能在将来要淘汰一批人,那些很不好的人,可能要在一种强大的疾病中被淘汰,这是可能的。”
1996年在悉尼,他对学员说:“现在是末劫时期”。
1998年3月在纽约北美首届法会上,他点名谈到1999年:
“我可以在这里严肃的跟大家讲,所有称在一九九九年将要发生什么地球的灾难啊,或者是宇宙的灾亡啊,这样的事情是根本就不存在了。”
理由是学法轮功的人多了:“如果这些人都在向善,在修,做好人,有这么多的好人在,要是宇宙或者地球毁灭了,这些好人怎么办呢?”
同一场讲法的问答中,有学员问:既讲“时间很紧迫”,又讲大法将长久流传,是否矛盾。他答:
“我讲时间很紧迫那你就快修,也不要曲解我讲的话,不要和现在那些邪恶的宗教讲什么劫难搞在一起。修炼时间确实很紧。没有什么劫难。但是修炼有截止的那天。”
但他也说:
“我没有讲人类或地球会发生什么劫难问题。但是,我告诉大家,目前社会上有许多治不了的疾病呀,各种自然灾害呀,那也都不是偶然的。……所以,人类会出现大面积的淘汰,这是肯定的。”
在李洪志的用词里,“劫难”和“淘汰”是两件事。前者被否定,后者被肯定。
同一时期,他严厉批评讲末日的宗教。1998年5月在法兰克福,他说:
“还有一些专门讲什么世界末日的这种宗教,专门讲这些东西。这都百分之百的是邪教,在制造社会动乱,对社会不负责任”
1999年2月在洛杉矶,他再次说:“我告诉你们:某某年人们所说的那种劫难已经不存在了。”但就在同一段话里:
“假如说你们很多弟子都圆满了,那么剩下不好的人,还有没有得法的,那么这些人还在继续败坏下去怎么办?绝不能让他再这样烂下去!宇宙中绝不允许有一泡屎摆着叫众生、高级生命去闻,所以就得处理掉的。”
“但是能留下来,進入到下一个纪元的人,会记住最后时刻那深刻的教训。”
洛杉矶讲法之后,有学员传说“修炼要结束了”。1999年3月30日,李洪志发表《肃清魔性》,称之为“魔性的大暴露”:
“我建议所有对别人讲过什么没时间了,自己要做什么后事了,老师要带什么人走了等等的人,马上挽回你造成的影响”
1990年代的格局由此形成:劫难“已经不存在了”,讲末日的宗教是邪教,学员说“没时间了”是“魔性”;只有“人类会出现大面积的淘汰”保留了下来。
三、1999–2012年:“法正人间”与“即将”
1999年7月中国政府镇压法轮功前后,李洪志的末日说法与“正法”结合起来。“劫难”说得少了,“淘汰”“法正人间”“正法结束”说得多了。
1999年7月13日,镇压开始前一周,他在《再论迷信》中写道:“如果人类失去在宇宙这一层生存的标准,那就只能被宇宙的历史所淘汰掉。”
2000年8月12日的《去掉最后的执著》说:“处在最表面的人类邪恶之徒也即将在法正人间的灭尽中偿还造下的一切罪恶。”
2001年3月19日,他在《致词》中对欧洲法会说:
“因为未来有几十亿人要得法,如果人的头脑中装着抵触大法的思想,这场邪恶一过,人类就将开始大的淘汰,可能会使有缘得法的人或者更多无辜的人被淘汰掉”
2001年12月9日的《法正人间预》描述了那一刻:
“正法行于世间,神佛大显,乱世冤缘皆得善解。对大法行恶者下无生之门,余者人心归正、重德行善、万物更新,众生无不敬大法救度之恩,普天同庆、同祝、同颂。”
2002年5月19日的《大法之福》,重新评说了1999年:
“为师十年传大法,仅世间定数已大动,历史定下彗星之灾已过,三次大战已免,九九年天地成住坏灭之忧已不复,法正人间在即。”
1998年,他说“所有称在一九九九年”会发生灾难的说法“根本就不存在了”;2002年,他说“九九年天地成住坏灭之忧”是因为他传法才“已不复”。
此后十年,“时间不多”和“即将结束”几乎每年都会出现。
2003年4月20日在纽约,他说:“时间不多了,那些没做好的,你们自己要想一想……我第一次对大法弟子提出这样的告诫。”
2004年7月24日在华盛顿DC:
“在不久的将来,这场迫害和大法弟子的这种修炼形式,就将要進入尾声了。”
2004年9月1日的《放下人心 救度世人》:
“历史将很快走入新的阶段。……一旦目前这个阶段过后,众生的第一次大淘汰即将开始。”
2005年2月26日在洛杉矶:“当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大法弟子都圆满的时候,你怎么办?在这之前还会出现人类的大淘汰。”
2006年5月28日在多伦多,他说新的宇宙“快成就完了”,并描述了正法结束后的情形:
“正法结束了,新的宇宙历史就将开始,最后只有人世间了,把人类这个地球、三界的范围包围起来、封闭住,而且从新的宇宙中把它脱离开,与大宇宙脱离。现在科学家不也发现了,银河系与宇宙越来越远、急速的在脱离吗?”(现代天文学所说的是星系之间彼此远离,并没有银河系“与宇宙”脱离的说法。)
2007年4月7日在纽约,他说“一步步已经接近尾声了”;2008年5月24日,他说“亿万年的安排,现在是最后的时刻”。2010年7月24日在华盛顿DC:
“我看这一切也都走在最后的尾声中了,只是很多人不敢承认这现实的一步步的展现,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要救度的众生还没有达到数量,大法弟子还有一部份没跟上来,这就是还不能够使最后这件事完成的关键所在。”
2012年5月13日的《二十年讲法》:
“整个正法时间不会推移,该结束的时候就结束了。前一段时间因为有一些大法弟子还没有走出来,需要等待,尽量叫他们走出来。这个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2012年11月6日的《保持清醒》说,中共政权中“不肯放弃的,都将在大淘汰中随其一起解体”。
这十三年里,“尾声”“最后的时刻”“时间不多了”反复出现,而正法始终没有结束。
四、预言与时间:“最后”为什么一再延后
“最后”迟迟没有到来,李洪志自己给过几种解释。
第一种:为了等待学员。 2000年6月16日的《走向圆满》说:“在众多真修弟子遭受严重困难的情况下,一再延长结束的时间,等待着这些人认识自己的根本执著。”2001年4月10日的《建议》说,那些在迫害中不能站出来的人“其中很多是缘份很大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师父一等再等的原因。”2012年的《二十年讲法》也说“需要等待”。
第二种:为了救更多的人。 2010年,他说“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要救度的众生还没有达到数量”。2014年10月16日在旧金山,有学员问:“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救下一半的中国人吗?如果中共在正法到来之前解体,没退党的人还有机会吗?”他答:
“那当然就没有机会了,所以我说时间是有限的。就包括旧势力也好,它本来就不想叫你们救那么多人,我在顶着它们。不然的话,好象是去年它们就要结束了,可是没几个人留下来咋办呢?世界空空的”
这里的“它们”应指上文的旧势力。从上下文看,李洪志的意思是:原本可能在前一年发生的某种“结束”,因为他要让更多人得救、“顶着它们”,没有发生;一旦结束,就会“没几个人留下来”,“世界空空的”。但他没有说明这个“结束”究竟指正法完成、大淘汰开始,还是别的事件。
第三种:时间不同。 2005年11月5日在旧金山(明慧网2005年12月1日发表),他说:
“在天体外看很快就冲破,但是在人类空间内的时间中感觉就是几年的时间。但是一旦冲破了,就是整个宇宙正法做完了。”
第四种:预言本来就会变。 同一场讲法中,有学员问:“我们的媒体强调古代预言,讲中共鸡年死亡等。但是正法中一切都在改变,如果实际与预言不符,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媒体声誉?”他答:
“有的人老是执著预言说了什么,实际上怎么没那样啊?就当成法了。别忘了正法开始之后一切都看未来的需要而定,包括正法过程本身。预言只能为救度众生方便而用。也有人说师父有句话说的好象是那么回事,到时怎么没那样啊?其实你都是在猜测。对时间的执著是不是执著啊?”
2007年7月22日在华盛顿DC,他说:
“以前安排中除了大法弟子修炼外,然后再留下一部份人作为未来的人种,在这过程中会发生大淘汰。许多预言所讲的那些事情在过去的历史上都发生了,唯有从我正法开始的这段历史发生了变化。”
第五种:旧势力干扰。 2019年5月17日在纽约,他说出了一个具体年份:
“我可以明确的跟你们讲,师父早期的安排就是今年结束迫害,(众热烈鼓掌)前后二十年。虽然最后旧势力插手了改变了一些事,但是烧炉子的煤都没了,这个火候也不够了,这事也就快结束了”
这句话说的是“结束迫害”,不是宇宙解体的日期。照他2016年的说法,迫害一结束,“考验大法弟子的这事情”就完了,“宇宙正法也结束了”,接下来是“法正人间”。所以在他的体系里,迫害何时结束,又关系到整个正法何时结束。
与此同时,李洪志反复要求学员不要执著于结束的日期。2004年4月12日,有学员问“大法弟子如何具体明白正法时期结束的那一天”,他答:“别执著,那一天来了这个旧宇宙的历史就结束了。”2014年5月13日,他说:“很多人在迫害压力下总想让这场迫害赶快结束,猛干一阵。不是那么回事。”2015年10月16日在洛杉矶,他批评一些学员:
“他们只把心思放在‘赶快结束’、‘赶快结束’上,赶快结束了干什么呢?结束了过你的幸福生活?”
于是,“最后”可以一再宣布,也可以一再延后;而学员期待结束,就是“执著”。
五、2012–2019年:中共的结局与“正法基本结束”
2012年以后,李洪志的末日说法越来越多地和中共政权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2014年5月13日在纽约,他把王朝更替和“成、住、坏、灭”联系起来:
“今天的中国,连老百姓都看明白了,邪党没有几天挺了。我只是告诉大家,这也是宇宙成、住、坏、灭的规律。”
2016年5月15日在纽约,他说迫害就要结束,并说明了结束之后会怎样:
“这把火已经快灭了。那邪恶利用的坏人都在被抓、被清理,等到都抓起来的时候,大家想想,那考验大法弟子的这事情不就完了吗?行和不行的已经分出来了吗?那这件事就结束了。宇宙正法也结束了。就是这么回事。下一步呢,还有法正人间的事情。”
2017年5月14日在纽约,他说:
“我刚才说宇宙正法已经处在后期基本结束的状态,向法正人间在过渡了。”
谈到退党时,他说:“那个中共邪党已经成为正法的魔,不是应该消灭的吗?现在不正是在销毁它的过程中吗?”
2019年5月17日,他说“师父早期的安排就是今年结束迫害”。2019年7月27日在飞天大学,他谈到中共的结局:
“它是变异的,不入流的真正邪恶的东西;宇宙中没有它的位置,只是在末后时期人业力大的时候出现的。表现上再坏、再强势也没用。神用它给业力大的人消业,用完就销毁它了。”
这一时期,中共的解体被放进了“成、住、坏、灭”和“末后时期”的框架。读到这里,需要分清李洪志所说的几种“结束”。它们不是同一件事,也不是在同一年被宣布完成的:
· 迫害的结束:2004年“就将要進入尾声了”;2016年“这把火已经快灭了”;2019年“师父早期的安排就是今年结束迫害”。
· 宇宙正法的结束:2006年说新宇宙“快成就完了”;2016年说的是条件和将来,等迫害者“都抓起来的时候”,“宇宙正法也结束了”;2017年说“处在后期基本结束的状态”;2021年才直接说“法正天体已结束”。
· 法正人间的到来:2001年《法正人间预》;2002年“法正人间在即”;2016年“下一步呢,还有法正人间的事情”;2017年和2021年“向法正人间过渡”。
· 人类的大淘汰:2001年“这场邪恶一过,人类就将开始大的淘汰”;2003年“法正人间时开始的大清除”;2004年“第一次大淘汰即将开始”;2005年“在这之前还会出现人类的大淘汰”。
· 旧宇宙的“灭”:2011年、2013年、2021年、2023年反复说到的“解体”“一切归空”。
按李洪志自己的说法,它们的顺序大致是:迫害结束,正法结束,然后是法正人间,大淘汰发生在其间。但各自的时间点始终没有给出。
六、瘟疫:2003年与2020年
李洪志把现实中的瘟疫解释为淘汰,始于2003年的非典。
2003年4月20日,在大纽约地区法会上,他说:
“你们看到了当前中国出现的这场瘟疫了吧?这不是大瘟疫降临了吗?用人的话讲这就是天在治人。针对什么来的,我们大法弟子都清楚──是针对那些大法弟子在讲清真相中不配救度的、救度不了的人,而对邪恶烂鬼来说又没什么用的那一部份。这是第一次清除。”
“世人虽然觉的很可怕,其实真正可怕的还没开始呢。这还不是真正的法正人间时开始的大清除哪,那个大清除来的时候更可怕,那是针对全世界来的。”
同一场讲法的问答中,他又说:
“中国出现的瘟疫就是在处理这批人了,度不了的那他就淘汰了。那不是我在做啊,那是旧势力在淘汰人。当然了,还有正神也在淘汰恶人。”
有学员问能否把瘟疫的消息作为讲真相的内容,大量向中国人提醒。他答:“提醒是可以的,你们在媒体中公开的讲常人是理解不了的。”
十七年后,他用同样的方式解释了新冠疫情,而且不再只是对学员说。
2020年3月19日,新冠疫情在全球蔓延,李洪志发表《理性》。文章开头说:
“瘟疫本身是神安排的,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他说,如果这是神安排的,求神保佑也可能不管用:
“因为人心不好了、业力大到就是应该淘汰了,为什么保佑你?”
接着,他把这场瘟疫解释为有具体对象的淘汰:
“但是目前‘中共病毒’(武汉肺炎)这样的瘟疫是有目地、有目标而来的。它是来淘汰邪党份子的、与中共邪党走在一起的人的。不信你们看一看,目前最严重的那些国家,都是与邪党走的近的,人也是一样。”
“远离中共邪党,不为邪党站队,因为它背后是红色魔鬼,表面行为是流氓,而且无恶不作。神要开始铲除它了,为其站队的都会被淘汰。不信就拭目以待。”
他还告诉学员不要集体发正念解体病毒:
“你们不是来改变历史的,是在历史的最危险中救人的”
1994年,他说可能“在一种强大的疾病中被淘汰”的是“那些很不好的人”;2020年,对象变成了“邪党份子”“与中共邪党走在一起的人”,以及与中共“走的近”的国家。
2005年在旧金山,有学员请他谈自然灾害与正法的关系,他说:“谈这些问题对常人社会比较敏感,我最好还是不谈。”他还要求学员对常人讲预言、瘟疫时“点到为止”。2020年,他自己公开把瘟疫的对象说了出来。
同年7月5日的《再棒喝》结尾说:“走好最后所剩不多的路吧。”
七、2021年:美国大选与“灭的末后”
2021年5月15日,李洪志在大纪元新唐人媒体法会上开门见山地谈“当前的形势”:
“可是现在是灭的末后,也就是在灭的最后期了。”
“那么也就是说呢,现在的社会是成、住、坏、灭到了这一步的状态,它必须是这样的,它必须是衰败的那个状态。”
他举的例子,包括“连政府都认同男女同厕所啊”。接着他谈到了2020年美国大选:
“大家知道美国前总统连任不了,硬是用不当手段给拿下来了,我只说这个现象,它不就是现在这个社会状态的表现吗?前总统大家都知道他是要讲传统、恢复传统,他要做的那些事都是使人与社会的道德品质向更好的方向转变,要使社会恢复到比较好的那种社会状态,那他是不是在反现在的这个天理?因为天理不行了。他是不是反这个社会的潮流?他等于是逆流而上,而且他要截窒这个逆流。”
他把选举结果归于另外空间的力量:
“所以哪,那些把他拿下来的那些旧宇宙中不好了的神,心里都胆胆怯怯的象偷了东西一样。他们知道他做的是好事。”
“如果能够有这样一个强者把灭亡的趋势截住那当然好啊,可是阻力太大了,因为那是整个宇宙天体不行了,这么大的趋势在走向末后解体,这是人力不可为的。当然作为前总统来讲,大家都知道是好人,他毕竟有好的未来,这不用我们操心。”
这是李洪志本人对2020年美国大选最直接的表态。他说“我只说这个现象”,但已经对选举结果作了判断:“硬是用不当手段给拿下来了”。
这里记录的是李洪志对美国大选的宗教性和政治性解释,不是对选举舞弊的事实证明。
八、2021–2025年:向世人宣告“末后已到”
2021年11月18日的《醒醒》宣布了一个新阶段:
“法正天体已结束,目前正在向法正人间过渡。大部份大法弟子将随师法正人间。但是,在这过程中,将有众多业力非常大的生命与共产邪党分子将被淘汰至尽”
“现今的社会已到了末后,所有不好的表现都是必然的。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救人。旧的宇宙随它去了,往新宇宙救度生命才是你们的责任。”
2017年他说正法“基本结束”,“向法正人间在过渡了”;2021年他说“法正天体已结束”,“正在向法正人间过渡”。
2023年1月20日,《为什么会有人类》发表。这是一篇面向“世界众生”的文章。全文不计空白约2700字,“灭”字出现10次,“末后”出现7次,“创世主”出现14次。它把社会乱象解释为末日的征兆:
“人无善念,乱性,心理变态,毒品泛滥,不信神等乱象丛生,这是天体末后的必然,就是到这时候了!”
“末后已到,三界天门已开,创世主已在选择这种人救度。”
“一切乱象都是神在最后安排的,目地是考验众生能否得救度”
贫富也被纳入这个框架。他说有人富、有人穷,是前世积下的福德不同,“不是共产邪党所宣传的均贫富的那一套魔鬼的说词”。
2023年4月17日的《为什么要救度众生》说:
“当末后到来时,为了更好的完成救度,没有这种与创世主关系的生命是不能在此时当人的,到此时世人的真体都已是他的人”
2024年9月30日的《为什么人类是迷的社会》说,人看不见真相,也是为末后救度而安排的:
“天体与天体内众多宇宙体系,都在成、住、坏、灭的规律中走到最后‘灭’的一步了,在可怕的最后灭时的解体中,一切将灭尽、无存,因此创世主决定救度众生。”
与此同时,“末后”也成了整顿内部的理由。2024年6月5日的《法难》说:
“法难中也在选择最后留下的生命与淘汰的生命,也包括大法弟子中行与不行的。”
2025年2月2日的《关键时刻看人心》说:
“大家不觉得这是末后在把那些不修的、假修的,不怎么用心修的人暴露出来吗?不觉得末后救世人,同时也在清理大法内部吗?”
文章最后一句是:“时间不多!”
本文核查的经文截至2025年10月的《神韵为什么能救人》。这篇和2024年12月的《修炼与宗教》都没有再谈末后。
九、谁得救,谁被淘汰
三十年里,淘汰的标准也在变化。
1990年代,标准是人的好坏和业力。1998年在纽约,他说:“那不好的当然就要淘汰。”“业力确实很大的人就不能够再这样继续生存了。”
1999年以后,他越来越强调众生对大法和大法弟子的态度,并把它作为末后救度的重要标准。2001年的《致词》说,“头脑中装着抵触大法的思想”的人可能在“大的淘汰”中被淘汰。2007年4月7日在纽约,他在这场讲法中甚至说,这是唯一的一条线:
“不看众生在历史上犯了多大的罪、犯了多大的错,只看众生在正法期间对大法的态度、对大法弟子的态度。就这么一条线。”
同一场讲法里,他也引用了《圣经》:“西方有许多传说和《圣经》中也有记载,在大审判的时候只有少部份人能留下来。”2009年6月6日,他在新唐人电视讨论会上说:
“当初有很高层的神安排到正法结束时最后要有一个大审判,包括下地狱里的和死的众生都得活过来被审,活着的人也要被审,全宇宙的神都要一一被审。”
他还说,“包括大法弟子,也将接受审判”。
之后,标准又和中共联系起来。2014年,他说中共解体前没退党的人“那当然就没有机会了”。2020年的《理性》说,“为其站队的都会被淘汰”。2021年的《醒醒》说,“共产邪党分子将被淘汰至尽”。
2023年的《为什么会有人类》,则把得救的条件说得更宽:
“在艰苦环境中人能保持善念,面对现代观念的冲击,人能坚持传统观念,在无神论、進化论的冲击中,还能信神,这样的人就达到得救回天国的目地。”
2024年的《为什么人类是迷的社会》说:“业大到一定成度,生命就会真的被销毁了。”
得救者的去向,在他的说法里也越来越远。2001年的《法正人间预》描述的是一个“神佛大显”“万物更新”的人间。2005年在旧金山,他说法正人间“那就是人类的下一步生命状态了……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类社会状态”。2007年7月,他说“人类大淘汰中会留下一些好人为未来做人种”。2024年,得救者“一定会被创世主救度到新宇宙”。而被淘汰者的结局,是“一切归空”。
结语:“最后”为什么始终是现在
把李洪志三十年的讲话排在一起,可以看到一个没有结束的“最后”:1990年代,劫难“已经不存在了”,学员说“没时间了”是“魔性”;2000年代,“法正人间在即”,“第一次大淘汰即将开始”,“现在是最后的时刻”;2010年代,“好象是去年它们就要结束了”,“今年结束迫害”;2020年代,“现在是灭的末后”,“末后已到”,“时间不多!”
这些话并不指向同一个事件。有时讲的是地球劫难,有时是人类大淘汰,有时是迫害或正法的结束,有时是整个宇宙的解体。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始终处在“最后”的时间。
这种时间有三个特点。
第一,紧迫感由李洪志宣布。他可以说“即将”“今年”“时间不多”;学员如果因为盼着结束而“猛干一阵”,或者想着结束了“过你的幸福生活”,就被批评为“对时间的执著”。
第二,解释时间的权威始终在李洪志手里。他反复说时间紧迫,又保留了解释时间为什么延长的权力。等待学员、救人不够、时间不同、预言会变、旧势力插手,都可以是“最后”没有到来的理由。
第三,现实由末日解释。非典、新冠、美国大选、中共的前途、贫富差异、社会风气,都被放进“成、住、坏、灭”的框架中说明。
2011年,李洪志还告诉学员,对常人“不能去讲这些”。2023年,他自己把“灭的最后过程”告诉了“世界众生”。
留下的问题是:当“最后”持续了三十年,它对修炼者的生活、家庭和选择意味着什么?当疾病、选举和政权更替都可以解释为末日的安排,谁来决定这些解释,又谁来决定哪些生命被淘汰?
主要参考文献
书籍与讲法(核对自法轮大法网 gb.falundafa.org):
1. 《转法轮》《转法轮(卷二)》。
2. 《北京法轮大法辅导员会议建议》,1994年12月17日,收入《法轮大法义解》。
3. 《悉尼法会讲法》,1996年。
4. 《北美首届法会讲法》,1998年3月29、30日,纽约。
5. 《欧洲法会讲法》,1998年5月30、31日,法兰克福。
6. 《美国西部法会讲法》,1999年2月21、22日,洛杉矶。
7. 《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2003年4月20日。
8. 《二零零三年华盛顿DC法会讲法》,2003年7月20日。
9. 《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2004年4月12日。
10. 《二零零四年华盛顿DC法会讲法》,2004年7月24日。
11. 《美西国际法会讲法》,2005年2月26日。
12. 《二零零五年旧金山法会讲法》,2005年11月5日,明慧网2005年12月1日发表。
13. 《二零零六年加拿大法会讲法》,2006年5月28日。
14. 《二零零七年纽约法会讲法》,2007年4月7日。
15. 《美国首都讲法》,2007年7月22日。
16. 《二零零八年纽约法会讲法》,2008年5月24日。
17. 《在新唐人电视讨论会上的讲法》,2009年6月6日。
18. 《再精進》,2010年7月24日,华盛顿DC。
19. 《什么是大法弟子》,2011年8月29日,纽约。
20. 《二十年讲法》,2012年5月13日。
21. 《二零一三年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2013年5月19日。
22. 《世界法轮大法日讲法》,2014年5月13日。
23. 《二零一四年旧金山法会讲法》,2014年10月16日。
24. 《二零一五年美国西部法会讲法》,2015年10月16日。
25. 《二零一六年纽约法会讲法》,2016年5月15日。
26. 《大法洪传二十五周年纽约法会讲法》,2017年5月14日。
27. 《二零一九年纽约法会讲法》,2019年5月17日。
28. 《飞天大学中国古典舞教学讲法》,2019年7月27日。
29. 《大纪元新唐人媒体法会讲法》,2021年5月15日。
经文(《精进要旨》三册及明慧网):
30. 《肃清魔性》,1999年3月30日,《精进要旨》。
31. 《再论迷信》,1999年7月13日,《精进要旨二》。
32. 《走向圆满》,2000年6月16日,明慧网同日发表。
33. 《去掉最后的执著》,2000年8月12日,明慧网同日发表。
34. 《致词》,2001年3月19日,明慧网同日发表。
35. 《建议》,2001年4月10日,明慧网同日发表。
36. 《法正人间预》,署文2001年12月9日,明慧网2001年12月13日发表。
37. 《大法之福》,2002年5月19日,明慧网同日发表。
38. 《放下人心 救度世人》,2004年9月1日,《精进要旨三》。
39. 《保持清醒》,2012年11月6日,明慧网。
40. 《理性》,2020年3月19日,明慧网。
41. 《再棒喝》,2020年7月5日,明慧网。
42. 《醒醒》,2021年11月18日,明慧网。
43. 《为什么会有人类》,2023年1月20日,明慧网。
44. 《为什么要救度众生》,2023年4月17日,明慧网。
45. 《法难》,2024年6月5日,明慧网。
46. 《为什么人类是迷的社会》,2024年9月30日,明慧网。
47. 《关键时刻看人心》,2025年2月2日,明慧网。
所引原文均与上述来源逐字核对;2000—2002年的经文另与明慧网当年的发表页面核对,文字一致。
李洪志谈“政治”
万延海
1996年9月,法轮功创始人李洪志连续发表《修炼不是政治》和《大法金刚永纯》,要求修炼者远离政治斗争,不能为政治权势所利用。他不仅反对修炼者争夺权力,还认为社会制度与政治安排是“天定的”,修炼者不应对政治和政权感兴趣。
十一年后的2007年,李洪志在《再论政治》中却提出,如果被称为政治的方式能够揭露迫害、制止迫害和救度众生,就可以利用。
从“永远不参与政治”到“利用这‘政治’”,李洪志究竟改变了什么?
如果继续阅读他2007年以后的经文,问题又变得复杂起来。2009年,他再次要求学员停止参与政治活动;2024年,他明确提出不要以法轮功学员身份参与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党派争论。
这不是一条简单的思想转变路线。李洪志始终反对修炼者追求世俗政权,却在不同时期允许、限制或重新解释某些具有政治性质的行动。而贯穿这些讲话的,还有他对政治制度、政权更替和神意安排的理解。
一、1996年:政治是天定的,修炼者不应参与
1996年9月3日,李洪志发表《修炼不是政治》,批评一些因为不满现实社会和政治而学习法轮功的人。
他认为,利用法轮功参与政治,是“亵渎佛、亵渎法的肮脏心理行为”,并警告如果不去掉这种心态,就不能达到修炼的最终目标。
为什么修炼者不应参与政治?李洪志提出了一个宗教性的解释:
“常人社会形式,不管它是什么样的社会与政治,都是有定数的,是天定的。”
在他看来,社会制度和政治安排并不完全由人决定,而是受到神的安排。既然如此,修炼者就应当放下对政治的执著,而不是试图通过政治活动改变社会。
他还明确要求法轮功不依附国内外任何政治势力,并表示修炼者如果对政治、政权感兴趣,就不符合他的修炼要求。
四天后的9月7日,李洪志发表《大法金刚永纯》,进一步提出:
“宗教和政治是不能够合一的。”
他认为,宗教领袖如果追求名利和世俗权力,这样的宗教“一定会被政府利用参加暴力和发动宗教战争”,最终背离宗教的目的。
文章还反对把法轮功变成人人必须参加的“全民宗教”,强调修炼不能被强制推行。
对于未来,他提出明确要求:
“永远不参与政治、不干涉国事,真修向善,保持大法的纯洁不变,金刚不破,永世长存。”
1996年的这两篇经文,不仅反对争夺政权,也反对修炼者把政治兴趣带入修炼。它们同时包含一个重要的宗教前提:现实政治既然有神的安排,修炼者就不应执著于改变它。
二、1998年:特殊情况下的集体行动
1998年7月6日,李洪志发表《挖根》,讨论北京法轮功学员针对媒体报道而采取的集体行动。
这篇经文值得重视,因为它表明,在1999年中国政府全面镇压法轮功以前,李洪志已经开始面对“不参与政治”与集体维护法轮功之间的关系。
他认为,北京学员采取特殊方式“叫那些人停止破坏大法”,并没有错,但强调这种方式只适用于极端特殊的情况,其他地区不能效仿。
他同时重申:
“我讲过大法绝对不参与政治。”
并解释学员采取行动,是为了使外界了解法轮功,“不要把我们拉入政治为目地的”。
《挖根》还讨论了集体反映情况与政治斗争之间的关系:
“只是人在干什么事情时是善、恶同存的,所以会有斗争、有政治。”
他又强调,只有在极其特殊的极限情况下,才可以采取这类方式。
这里已经出现了一种区别:李洪志反对法轮功参与政治,却不认为所有集体向外界提出要求的行动都属于他所禁止的政治活动。
同年9月,在瑞士日内瓦法会上,李洪志从另一个角度谈到现实政治。
他以法国历史上的君主和后来经选举产生的总统为例,提出一个特别的解释:
“在法国历代所竞选的总统也都是过去的皇帝,只不过变成了又一种安排。”
他随后总结:
“一切都是神安排的。”
这种说法延续了1996年政治“天定”的观念。无论是君主制还是选举制度,现实政治在他看来都不是完全由人的意志决定。
三、1999年至2001年:反迫害与“不政治”并行
1999年4月25日,大批法轮功学员前往北京中南海附近的国务院信访机构反映诉求。
同年5月8日,李洪志在新西兰法会上谈到这次事件。他认为学员是在向政府反映情况,并没有反对政府,还表示:
“有组织的支持政府,政府不高兴吗?”
他接着说:
“其实我觉的去的人太少!”
不过,他随即说明,自己并不是鼓动更多人前往。
6月2日,他发表《我的一点感想》,再次为学员和平表达诉求辩护。
6月13日,在《安定》中,他允许学员通过正常渠道向政府反映有关部门干扰炼功的情况,同时又要求:
“不要参与政治。”
这两项要求同时出现,说明李洪志已经明确区分向政府申诉与参与政治。
1999年7月,中国政府开始全面镇压法轮功以后,法轮功学员在中国境内和海外持续开展反迫害活动,向政府、议会、媒体及国际社会提出诉求。
2000年12月9日,李洪志在北美大湖区法会上继续强调:
“我们在向世间讲清真相并不是在搞什么政治斗争、针对某些事情在做什么。”
2001年3月4日,他发表《强制改变不了人心》。
这篇经文一方面重申法轮功学员不参与政治、不追求常人的权力,另一方面又谈到持续镇压可能导致人民不信任执政党和政权,甚至不再服从政府。
在笔者保存的2001年早期文本中,李洪志还写道:
“邪恶对大法迫害的同时也安排了运动中利用其党当今的头子自己从党内毁掉该党与其政权。”
这里需要说明一个版本问题。早期保存文本与现行网络版本在“执政党”“执政邪党”等用词上存在差异。两个版本都包含政权被内部领导人毁掉的判断;现行版本多处增加了“邪”字,不能把这一判断误认为后来新增的内容。
如果只读这篇经文,可能会认为李洪志已经开始更加直接地讨论政权命运。
但三个月后,他又发表了一篇措辞极为严厉的《不政治》。
2001年6月,李洪志在《不政治》中把政治描述为现代社会道德变异的产物,甚至提出:
“所以从政治的出现就是肮脏的。”
他不仅批评一般政治活动,也讨论了反对邪恶政权的正义反抗者:
“尽管其主张,人认为是正义的,但毕竟政治行为是变异社会的产物。”
他强调,不能把常人的政治混入法轮功的宗教使命,并反问:
“神、佛怎么能参与人的政治呢?”
这一时期的经文说明,李洪志的态度并不是随着镇压的持续而不断放宽。
恰恰相反,2001年他一方面讨论中共政权可能面临的后果,另一方面又对政治作出比1996年更加严厉的宗教性批评。
四、2003年至2005年:可以选择性使用社会形式
2003年11月29日,李洪志在亚特兰大法会上再次讨论政治问题。
他认为,修炼者可以选择性地使用常人社会的各种形式,包括法律制度,为法轮功的宗教使命服务。
他说:
“我们在选择性的使用,这是从更大处讲。”
随后又表示:
“从小处讲,我们并没有参与政治。”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说明李洪志并不要求学员完全避开法律、政府和公共事务,而是强调使用这些社会形式的目的。
他同时明确表示,中国人民选择什么制度,是中国人民自己的事情,并特别提到:
“包括今天很多民主人士提出的民主社会也好,我都没让大法弟子参与。”
对于政党支持,他也作出区别:不同政党支持法轮功反迫害,可以被接受。
他表示:
“无论哪个政党支持都没有问题。”
并把这种支持解释为:
“那就是他们在选择未来。”
他还强调,法轮功没有政治目的,不应根据团体身份判断,而应当看人心。
这句话特别值得注意。李洪志不仅认为政治受到神的安排,还开始把政党怎样对待法轮功,与它们的未来联系起来。
2005年1月26日,李洪志发表《不是搞政治》。
这篇经文的背景,是《大纪元》发表《九评共产党》,以及法轮功学员向中国公众传播有关材料。
《九评》已经不只是介绍法轮功遭受迫害,而是对中国共产党及其历史作出全面批评。
李洪志对此作出解释:
“其实这是制止迫害,不是搞政治,我们也没有政治图谋。”
他还提到,自己曾要求中国大陆学员在讲真相时不参与《九评》的传播,但后来认为有必要让公众了解《九评》。
这说明,是否使用某一种具有明显政治内容的传播方式,在他的解释中可以随着宗教活动的需要而调整。
同年4月24日,李洪志在曼哈顿国际法会上进一步谈到这个问题。
他承认:
“被迫害中的人即使搞政治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们没有搞政治。”
他同时表示,为了证实法和救度众生,可以选择性地使用常人社会的各种形式。
这场讲话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内容。
李洪志谈到,如果中国共产党倒台,法轮功学员不会去执政。他提出:
“中共邪党倒了,谁去执政?我们大法弟子不去执政。”
那么谁来执政?
他的回答是:
“神就要找那些个有大志、有能力、道德高尚的人。”
这里再次出现了1996年以来的“天定”观念。
修炼者不争夺政权,并不意味着李洪志认为政权更替完全由普通人的政治竞争决定。在他的解释中,神仍然是政治秩序的最终安排者。
五、2007年:利用被称为政治的方式
2007年2月21日,李洪志发表《再论政治》。
这篇经文把此前多年关于政治与反迫害的解释集中表达出来。
李洪志认为,法轮功学员使用常人社会的形式揭露迫害,即使被外界称为政治,也不能因此停止。
他提出,如果政治能够揭露迫害、制止迫害、讲清真相和救度众生,那么使用这些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进一步明确判断标准:
“看来关键是修炼人的出发点是制止迫害,而不是为了人的政权而搞‘政治’。”
并强调:
“修炼人对人的权力没有诉求。”
文章最后直接谈到法轮功学员自办媒体。
李洪志提出,如果各国媒体因利益关系不愿揭露中共迫害,而法轮功学员自办媒体反迫害、救度世人被称为政治,那么就可以利用这种“政治”。
他最后写道:
“那就堂堂正正的利用这‘政治’揭露迫害、救度众生吧!”
《再论政治》的重要性,在于它明确提出了政治行动的目的标准。
1996年,李洪志强调修炼者不应对政治和政权感兴趣。
2007年,他则认为,即使某种活动在外部形式上具有政治性质,只要目的不是争夺世俗权力,而是反迫害和救度众生,就可以使用。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全面接受普通政治活动,更不意味着他允许学员自由参加任何党派竞争。
他的政治边界仍然存在,只是划分标准更多地转向了行动的宗教目的。
六、2009年至2016年:再次划定政治界限
2009年8月6日,李洪志发表《清理》。
在这篇经文中,他要求法轮功学员停止参与与宗教使命无关的活动,特别明确提出:
“特别是政治活动,大法弟子从现在开始都不要再参与。”
这不是要求退出某些政治活动,而是一项直接的政治参与禁令。
他还表示:
“解体中共邪党是天定的,是历史的必然,不值得大法弟子只为此而做。”
这篇经文非常重要。
它说明,2007年允许使用被称为政治的方式,并不是一项没有限制的授权。
李洪志仍然可以要求学员停止参与政治活动,并重新强调修炼与普通政治运动的区别。
2010年9月5日,他在纽约法会上继续表示,法轮功学员不参与常人的政治,也不追求政权,只需要能够自由修炼和信仰的环境。
2012年5月13日,他在《二十年讲法》中再次要求学员不要参与常人政治,同时表示:
“谁为大法做了好事,那神会肯定他。”
2016年5月15日,李洪志在纽约法会上讨论法轮功相关媒体如何报道中国现政权。
他提出:
“对现政权不褒不贬,这是原则。”
他给出的理由是:
“因为他们没有迫害法轮功,他们的意愿也不想迫害法轮功。”
他还表示,如果当局抓捕参与迫害法轮功的负责人,相关媒体自然可以正面报道。
与此同时,他要求:
“不要攻击现政权。”
并强调:
“大法弟子是在救人,不是搞政治。”
这说明,在李洪志的解释中,媒体是否应当批评某个政权,与该政权怎样对待法轮功密切相关。
他没有要求相关媒体完全回避政治,而是根据法轮功的宗教使命,对政治报道的内容和态度提出指导。
从公共生活的角度看,评价政权、报道官员、支持或反对某项政策,都可能产生政治影响。
但在李洪志的解释中,关键仍然是这些行动是否服务于反迫害和救度众生,而不是争夺世俗权力。
七、2020年至2024年:美国大选与党派政治
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使法轮功与政治的关系再次成为一个具体问题。
11月7日,明慧编辑部发表《原则和基点一定要明白和清醒》,将美国总统选举称为正邪大战和神魔之争。
在笔者保存的历史网页版本中,声明直接写道:
“川普是神选之人,要回归传统,要解体中共。”
并要求学员:
“知道我们要支持谁(川普)。”
该声明目前的明慧网版本已经省去这两处“川普”,但保留了“神选之人”和“正邪大战”等表述。
第二天,李洪志发表诗《大選》,使用“紅魔”“正義良知”等词语评论美国大选后的局势。
必须区分,诗《大選》是李洪志本人的作品,而11月7日的声明署名明慧编辑部。诗中没有直接点名特朗普,不能把编辑部的全部政治判断当作李洪志本人的逐字讲话。
但这次选举确实使宗教性的政治解释与现实党派竞争发生了联系。
2021年1月12日,一位署名净真的学员在《帝命天赋》中写道:
“天选的君王(美国总统)是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另有学员在1月16日写道:
“昨晚十一点为神选之人连任发正念。”
还有学员文章提到,选举结果使部分学员感到失落,甚至对明慧编辑部声明产生质疑。
这些材料表明,部分学员确实把特朗普连任与神意联系起来,并将支持他连任理解为修炼活动的一部分。
然而,2021年11月18日,李洪志在《醒醒》中又批评一些学员过分执著于社会政治和普通人的争论,并强调:
“你们没有改变社会的义务。”
2024年6月6日,他在《惊醒》中进一步提出:
“我一直讲不要以大法弟子的身份参与政治,不要参与党派相争。”
他特别提到民主党与共和党,认为这属于人的事情,并强调不应因为一个人属于某个政党,就决定是否救度这个人。
他说:
“他们都是我的人!我与众神都要救他们!”
这里出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对照。
2020年,明慧编辑部从宗教性的正邪判断出发,明确支持特朗普。
2024年,李洪志则要求学员不要以法轮功学员身份参与民主、共和两党的争论。
这不能直接证明李洪志在2024年纠正了2020年的编辑部声明,因为《惊醒》并没有明确提到那份声明。
但把两份文献放在一起,可以看到法轮功宗教使命与美国党派政治之间持续存在的界限问题。
八、政治是天定的,谁来解释神意?
回顾这些经文,可以看到两条长期存在、相互联系的思想线索。
第一条是:人类政治受到神的安排。
1996年,李洪志说社会与政治是天定的。
1998年,他在瑞士法会上把法国政治制度的变化解释为神的安排,甚至认为后来经选举产生的总统是过去的皇帝。
2005年,他认为中国共产党倒台后,神会安排适当的人执政。
2009年,他又把中共解体称为天定的历史结果。
这些说法共同构成一种宗教性的政治观念:国家制度、政治人物和政权更替,并不只是人类政治竞争的结果,也受到神的安排。
第二条线索是:政治人物和政权如何对待法轮功,与他们的未来命运有关。
2003年,李洪志谈到政党支持法轮功时说:
“那就是他们在选择未来。”
2005年,他进一步把迫害法轮功与遭到神的淘汰联系起来:
“你选择了迫害,从你选择迫害那天开始,众神就定下了淘汰你。”
2012年,他表示:
“谁为大法做了好事,那神会肯定他。”
2016年,他又根据中国现政权怎样对待法轮功,要求相关媒体采取不褒不贬的报道态度。
这两条线索结合起来,可以看到李洪志政治观念中的一个重要特点。
在他的宗教解释中,政治由神安排,而政治人物如何对待法轮功,又被视为影响其未来的重要因素。
2020年明慧编辑部把特朗普称为“神选之人”,并强调他要回归传统、解体中共,使用的正是一种把现实政治与宗教性善恶判断联系起来的解释方式。
但同样的宗教前提,并不必然产生相同的行动要求。
1996年,李洪志由政治“天定”得出修炼者不应执著于政治的要求。
2005年,他认为神会安排未来的执政者,因此法轮功学员不需要争夺政权。
2009年,他认为中共解体是天定的,却又要求学员不要为了这一政治目标而参加政治活动。
2020年,明慧编辑部则把特朗普称为“神选之人”,并要求学员明确支持他。
2024年,李洪志又要求学员不要参与党派争论。
这些不同表述说明,相信政治受到神的安排,并不能自动回答修炼者是否应当参与政治的问题。
真正决定行动方向的,是对神意的具体解释。
而在法轮功内部,这种解释又涉及李洪志本人的讲话、明慧编辑部的声明,以及学员个人的理解。
三者之间既可能相互呼应,也可能存在差异,不能简单视为同一种声音。
结语:不参与政治的边界
从1996年到2024年,李洪志始终没有公开放弃修炼者不应追求世俗政权的原则。
但他对政治的定义和政治活动的边界,随着历史环境变化而不断得到重新解释。
1996年,他反对修炼者对政治产生执著。
1998年,他允许在极端特殊情况下采取集体行动。
1999年以后,他把向政府申诉、揭露迫害与争夺政权区别开来。
2001年,他严厉批评政治,却同时讨论中共政权的命运。
2003年至2007年,他逐渐明确,可以为了反迫害和救度众生,选择性地使用常人社会的形式,包括那些被称为政治的方式。
2009年,他又明确要求学员停止参与政治活动。
2016年,他在强调不搞政治的同时,对相关媒体如何报道中国现政权提出指导。
2024年,他再次明确反对学员以法轮功身份参与党派争论。
因此,李洪志的政治观念并不能简单概括为从“不参与政治”转向“参与政治”。
更准确地说,他长期坚持不争夺世俗权力,却允许某些具有政治性质的行动服务于宗教使命,并不断对这些行动的边界作出解释。
一项行动是否具有政治性质,并不完全取决于参与者是否承认自己在搞政治。媒体报道、政治人物评价、政策倡议和选举活动,都可能产生现实政治影响。
李洪志关于政治的讲话,最终留下了三个相互联系的问题:
什么是政治?什么样的政治行动可以被解释为修炼使命?当现实政治被赋予神意时,谁来决定这种解释及其界限?
这些问题,比简单判断李洪志是否改变了政治立场,更有助于理解法轮功与现实政治之间的复杂关系。
主要参考文献
李洪志:《修炼不是政治》,1996年9月3日,《精进要旨》。
李洪志:《大法金刚永纯》,1996年9月7日,《精进要旨》。
李洪志:《挖根》,1998年7月6日,《精进要旨》。
李洪志:《法轮佛法(在瑞士法会上讲法)》,1998年9月4—5日,日内瓦。
李洪志:《新西兰法会讲法》,1999年5月8日。
李洪志:《我的一点感想》,1999年6月2日,《精进要旨二》。
李洪志:《安定》,1999年6月13日,《精进要旨二》。
李洪志:《北美大湖区法会讲法》,2000年12月9日。
李洪志:《强制改变不了人心》,2001年3月4日。本文引用早期保存版本,并说明与现行版本的用词差异。
李洪志:《不政治》,署文日期2001年6月4日,《精进要旨二》。
李洪志:《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2003年11月29日。
李洪志:《不是搞政治》,2005年1月26日,《精进要旨三》。
李洪志:《二零零五年曼哈顿国际法会讲法》,2005年4月24日。
李洪志:《再论政治》,2007年2月21日,《精进要旨三》。
李洪志:《清理》,2009年8月6日,《精进要旨三》。
李洪志:《二零一零年纽约法会讲法》,2010年9月5日。
李洪志:《二十年讲法》,2012年5月13日。
李洪志:《二零一六年纽约法会讲法》,2016年5月15日。
明慧编辑部:《原则和基点一定要明白和清醒》,2020年11月7日,文章编号414770;参考保存版本及现行版本。
李洪志:《大選》,2020年11月8日。
净真:《帝命天赋》,明慧网,2021年1月12日。
明慧网学员交流文章,2021年1月16日,关于为“神选之人”连任发正念的记录;完整篇名待补。
李洪志:《醒醒》,2021年11月18日。
李洪志:《惊醒》,2024年6月6日。
明慧网上的川普
万延海
明慧网是法轮功的官方发布渠道。在这个网站上,美国总统川普(中文媒体多译作特朗普)曾经是无关紧要的名字,后来成了请愿的对象,又一度被称为“神选之人”,如今则是推动《法轮功保护法案》时希望签字的美国总统。
本文主要根据明慧网现有的网页和站内搜索,个别已从明慧网撤下的文章,依据笔者2020年保存的网页,按时间顺序看明慧网如何描述川普。
一、从没有到几百篇
用明慧网站内搜索“川普”,共有约九百篇文章。按年份统计,大致是:2015年没有,2016年只有两篇相关,2017年约42篇,2018年约30篇,2019年约80篇,2020年约400篇,2021年约144篇,2022年约10篇,2023年约8篇,2024年约28篇,2025年约100篇,2026年至今约48篇。
2020年的高峰不在投票前,而在投票后。当年10月约32篇,11月约50篇,12月约130篇,2021年1月仍有约78篇,到同年5月、6月各只剩两篇。
以上数字是2026年11月5日在明慧网站内搜索“川普”所得,搜索范围包括文章标题、正文和作者,按文章发表日期分年统计。站内搜索的计数可能有重复或遗漏,只能看作大致规模。而且,下文将谈到,一部分2020年的文章后来已被删改或撤下,这些搜索结果不能完整反映当年有关川普报道的实际数量。
二、2016年:“新当选总统也信神”
2016年大选前,明慧网几乎不提川普。当选之后只有两篇。
11月24日的一封劝善信,把他当作信神的例子:“美国的新当选总统川普也信神。”
12月15日,一位大陆学员反省自己:“原来这段时间我非常关注美国新当选总统川普的事情,上动态网时只要是关于川普的消息,我就必看,而且一看很久、很兴奋。”文章的题目是《执着于时间和常人的形势是危险的“漏”》。在这位学员看来,关注川普是修炼上的漏洞。
三、2017至2019年:请愿的对象
川普就任后的三年,明慧网上的川普主要是一位可以向他申诉的美国总统。
报道里常见的是各界人士“呼吁川普总统用他的影响力制止(中共)对法轮功的迫害”,州议员致习近平的公开信“同时抄送美国总统川普”。2017年9月联合国大会期间,明慧报道“美国总统川普两度向学员挥手致意”。
2019年的报道转向宗教自由和制裁。明慧反复提到2019年7月17日川普在白宫接见宗教迫害幸存者,其中包括法轮功学员张玉华;9月23日川普在联合国主持保护宗教自由活动;以及美国政府对迫害者拒发签证、冻结资产的政策。这些内容常被用来奉劝大陆参与迫害的警察和官员。
这一时期,川普是一位可以借重的外国领导人,而不是宗教叙事中的人物。
四、2020年:“神选之人”
2020年11月7日,明慧编辑部发表《原则和基点一定要明白和清醒》,把美国大选称为“正邪大战,是神魔之争”。第二天,李洪志发表诗《大選》。“神选之人”一说,正出自这份编辑部声明,原文是“川普是神选之人”。此后,这一说法频繁出现在明慧网的学员文章和部分报道中。
用站内搜索查“神选之人”,2016至2019年一篇都没有,2020年有13篇,2021年有10篇。学员文章里的说法一篇比一篇确定:
川普乃神选之人,在人世间他要带领美国和其它世间的正义力量击垮邪恶中共。(2020年11月30日)
无论川普在大选中怎样波折与艰难,最终一定胜利!因为他是顺天意的神选之人!(2020年12月18日,劝善信)
我们都知道谁是神选之人,神选之人肩负着特殊的使命,但人是战胜不了魔鬼的,清除共产魔鬼是我们大法弟子的本份。(2020年12月29日)
在这些文字里,川普的胜负连着学员的修炼。一位学员写道,如果不在另外空间打败邪魔,“川普也不可能在人间赢得大选”(多伦多大法弟子,2020年11月19日;该文现已从明慧网撤下,据笔者2020年保存的网页)。
五、2021至2023年:败选之后
拜登就职前后,明慧网上的川普仍是“神选之人”,只是语气变了。
有人继续发正念:“昨晚十一点为神选之人连任发正念”(2021年1月16日)。拜登就职三周后,仍有学员要“解体干扰神选之人——川普连任美国总统的邪恶生命与不正因素”(2021年2月10日)。
有人失落:“1月6日,川普未能通过国会认证,我失落不平”(2021年1月15日)。也有人提到,一些学员认为“既然川普是神选之人,那就应该顺理成章的赢得大选”,结果“很多人感到很失望、沮丧”(2021年1月9日)。
2022年和2023年,川普的名字几乎从明慧网上消失,每年只有十篇上下。
这一时期,也有人开始给“神选之人”加上限定。2023年4月的一篇文章说:“尽管川普是神选之人,也毕竟是人。是人就有人的思想行为和因素,也都是旧势力可能利用和操控的因素。”
六、2024年以来:签字的总统
2024年川普再次当选。据明慧编辑部文章目录,编辑部没有就此发表声明,也没有重提“神选之人”。
2025年以来,明慧报道里的川普,常见的身份是被期待签署《法轮功保护法案》的美国总统。例如一位众议员“呼吁参议院立即通过我的法案,呈交川普总统签署并颁布”;给大陆人的劝善信说法案“送交白宫川普总统签字后立法”。截至笔者写作时,众议院和参议院已分别通过各自的版本,法案尚须国会进一步行动,还没有成为法律。其次是川习会:川普与习近平会面时,法轮功学员在场外请愿。还有神韵:白宫谴责针对神韵演出的炸弹威胁,川普任肯尼迪中心董事会主席。
这些报道里的川普,又回到了2017年的样子:一位可以提出诉求的美国总统。
不过,在学员交流文章里,“神选之人”的说法并未消失。2025年4月,川普对中国加征关税,一篇学员文章题为《川普的强硬是对中共说“不”》。另一篇《再说川普对中共国的关税升降》写道:“如果人人都比川普更懂得他应该如何治国,那这次的神选之人就不是他而是你了。”另一篇说,“川普总统对中共的认识如何,他自己的历史使命能否完成,在神的眼里他最后的评分如何”,需要由神来评判。
七、从“神选之人”到“签字的总统”
2016年,一位法轮功学员因过分关注川普而反省自己的执着;2017至2019年,川普是可以请愿、可以借重的美国总统;2020年,明慧编辑部宣布“川普是神选之人”,部分学员为他的连任发正念;2022、2023年,他的名字几乎从明慧网上消失;2025年以后,川普又主要以能够影响对华政策、被期待签署法案的美国总统身份,出现在明慧网的报道中。
这些变化不仅反映了美国政治环境的变化,也呈现出明慧网如何在不同阶段赋予同一位政治人物不同的意义。更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11月7日编辑部声明中的“川普是神选之人”“知道我们要支持谁(川普)”,在明慧网现行网页中,两处“川普”都已删去;另有多篇大选报道被删去有关川普的段落,或整篇撤下,而部分同期文章仍保留着当年的说法。明慧网对这些修改没有作任何说明。历史报道可以修改,但修改本身也应当成为可以追溯的历史记录。
李洪志谈“大选”
万延海 文
2020年11月8日,美国总统选举投票结束后的第五天,法轮功创始人李洪志发表了一首题为《大選》的诗:
朗朗乾坤紅魔亂
泱泱大國弊為患
左右社會人心冷
正義良知幾時還
这是李洪志在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期间公开发表的一篇直接涉及大选的经文。全诗只有二十八个字,没有提及川普、拜登、共和党或民主党,却使用“红魔”“弊”“正义良知”等词语,对美国大选作出了带有鲜明宗教色彩的政治评价。
李洪志早年曾明确要求法轮功修炼者不参与政治、不干涉国事。那么,他在《大選》中究竟表达了什么?这些表述与他过去关于政治的讲话有什么关系?
一、美国大选中的“红魔”与“正义”
2020年11月3日,美国举行总统选举。11月7日,美国主要新闻机构宣布拜登胜选。川普拒绝承认败选,并提出选举舞弊指控。
在美国主要媒体宣布拜登胜选的第二天,李洪志发表《大選》。这一时间背景十分明确。
第一句“朗朗乾坤紅魔亂”,将美国总统选举置于一种正邪对立的宗教性解释之中。
“朗朗乾坤”通常指光明、清朗的世界。“红魔”则是具有鲜明政治和宗教色彩的词语。在法轮功相关文献中,共产主义、共产党及其被认为具有破坏性的影响,经常被赋予邪恶力量的意义。
但是,《大選》没有明确说明这里的“红魔”究竟指中国共产党、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还是美国国内的某些政治力量。
第二句“泱泱大國弊為患”,描述一个大国受到某种弊病困扰。
“弊”可以泛指政治弊端、腐败和社会问题,也可以联系当时川普提出的选举舞弊指控加以理解。不过,诗中没有直接使用“选举舞弊”一词,更没有列举具体事实。
第三句“左右社會人心冷”,存在不同解释。
“左右”可以理解为影响、操纵社会,也可能使人联想到美国的左右派政治。单独阅读诗句,无法确定李洪志具体指的是哪一种含义。
第四句“正義良知幾時還”,则是全诗的结论。
李洪志以追问的方式表达了对现实政治和社会道德状况的不满,期待正义与良知回归。
但是,诗中没有说明谁代表正义、谁缺乏良知,也没有提出如何解决选举争议的政治方案。
因此,《大選》首先是一篇宗教性道德评论,而不是一份具体的政治行动声明。它将美国总统选举放进了关于邪恶、社会败坏和正义回归的解释框架,却没有直接说明这些判断与两位总统候选人之间的对应关系。
二、1996年:宗教和政治不能合一
要理解《大選》,需要回到李洪志早期关于政治的讲话。
1996年9月7日,李洪志发表《大法金刚永纯》,其中明确提出:
“宗教和政治是不能够合一的。”
他认为,宗教领袖如果卷入世俗政治,便容易追求名利和权力,使宗教偏离原来的修炼目的。
他还警告:
“这样的宗教一定会被政府利用参加暴力和发动宗教战争,从而成为邪教,危害人类。”
在这篇文章中,李洪志把宗教参与政治与宗教败坏联系起来。他不仅反对宗教领袖追求政治权力,也反对宗教成为现实政治力量的工具。
文章最后明确写道:
“永远不参与政治、不干涉国事,真修向善,保持大法的纯洁不变,金刚不破,永世长存。”
这一表述相当明确。“永远”意味着不参与政治并非临时性的策略,而是被李洪志表述为法轮功修炼应当长期遵守的原则。
同年9月3日,李洪志在《修炼不是政治》中也强调,修炼者不应当对政治和政权产生执著。
这些文字说明,在1990年代中期,李洪志明确把修炼与政治权力争斗区分开来,并对宗教卷入政治可能造成的后果提出严厉警告。
三、1998年至1999年:继续强调不参与政治
1998年3月29日至30日,李洪志在纽约举行的北美首届法会上再次谈到政治问题。
他表示:
“修炼的人是不干涉常人政治的。”
1999年4月25日,大批法轮功学员前往北京中南海附近反映诉求。此后,法轮功与中国政府之间的关系迅速紧张。
同年5月8日,李洪志在新西兰法会上表示:
“我们不反政府,不干涉政治。”
又说:
“我们讲了我们不反对政府,不参与政治。”
这些讲话表明,直到1999年5月,李洪志仍然公开强调法轮功不参与政治。
这与1996年《大法金刚永纯》的立场具有连续性。
当然,反对政府某项政策、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并不必然等于参加党派政治。李洪志当时如何界定修炼者的社会行动与政治参与之间的边界,仍需要结合有关讲话的完整上下文理解。
但从上述原话可以确认,李洪志长期将“不参与政治”作为法轮功的重要公开原则。
2016年5月15日,在纽约法会上,他仍然强调:“大法弟子是在救人,不是搞政治。”同时,他提出对中国“现政权不褒不贬”的媒体报道原则。由此可见,2020年《大選》并不是发生在一段从未再谈政治的空白时期:李洪志在继续坚持“不搞政治”说法的同时,已经多次说明哪些涉及公共事务的活动可以被纳入修炼者的宗教使命。上述讲话都没有直接要求学员支持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中的某位候选人。出处:《二零一六年纽约法会讲法》。
2007年2月21日,他在《再论政治》中进一步提出:如果被称为“政治”的活动有助于揭露迫害、制止迫害和救度众生,便可以利用这些方式。文章结尾说:“那就堂堂正正的利用这‘政治’揭露迫害、救度众生吧!”这并不是对参加普通党派政治的全面授权,而是以反迫害和救人为目的重新解释政治行动的边界。
2003年11月29日,李洪志在亚特兰大法会回答学员关于政治的提问时说:“从小处讲,我们并没有参与政治。”他把揭露和制止迫害与争夺政权、参与民主人士的政治运动区别开来。出处:《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
补充:1999年以后,李洪志怎样解释“不参与政治”?
四、2020年:李洪志开始评论美国大选
从1996年《大法金刚永纯》,到1998年北美法会和1999年新西兰法会,李洪志反复强调修炼者不参与政治。
2020年,他却以《大選》为题,直接评论美国总统选举。
这里需要区分两个问题。
第一,宗教领袖是否可以评价政治事件?
当然可以。宗教领袖可以依据自己的信仰,对社会制度、公共政策、政治人物和道德问题发表意见。表达政治观点,并不必然等于参加政党组织或争夺政治权力。
第二,李洪志早年提出的“不参与政治”,究竟包括哪些行为?
如果仅仅指不加入政党、不担任政府职务、不争夺政治权力,那么发表《大選》并不一定违反这一原则。
但如果“不参与政治”还包括不介入现实政治竞争、不支持特定候选人、不把宗教修炼与党派政治结合起来,那么2020年的有关言论及其后续解释,就提出了新的问题。
李洪志本人在《大選》中没有直接说明这种界限。
他也没有在这首诗中要求学员支持川普、反对拜登,或者采取某种政治行动。
然而,这首诗发表的时间,以及其中“红魔”“弊”“正义良知”等词语,使它很容易被放进当时美国总统选举的政治争议中理解。
五、《大選》如何被部分学员理解?
李洪志发表《大選》前一天,明慧编辑部发表《原则和基点一定要明白和清醒》,把美国大选称为“正邪大战”“神魔之争”,并在研究者保存的网页中明确写道:“川普是神选之人”,结尾又写“知道我们要支持谁(川普)”。目前在线的同一篇声明已不见这两处“川普”,有关两个版本的形成时间仍待核实。
编辑部认为,修炼者虽然不参与常人政治,却仍然需要分辨正邪善恶,并明确支持的对象。
这一声明与李洪志《大選》在政治和宗教语言上存在明显联系,但两者署名不同,不能直接视为同一份讲话。
2020年11月19日,一位署名“多伦多大法弟子”的作者在明慧网发表《神魔之争在另外空间是大法弟子与邪魔的战争》。
该作者认为:
“如果我们不在另外空间打败邪魔,川普也不可能在人间赢得大选。”
作者更直接把李洪志《大選》与明慧编辑部声明并列,写道:“师父的新经文《大选》和明慧编辑部的文章《原则和基点一定要明白和清醒》,就是鼓励我们大法弟子抓紧大选的最后关头,运用我们的神通,发出强大的正念,清除另外空间的邪魔,支持川普总统连任。”这不是研究者的概括,而是该学员自己的解释。
在这位学员的解释中,美国总统选举不仅是现实政治竞争,还与另外空间中的神魔战争有关。学员的修炼行动,被赋予了影响现实选举的意义。
作者在结尾注明“个人体悟,不当之处请指正”,所以这仍是学员个人的理解,而不是李洪志署名的政治指令。该文的明慧网原链接目前访问情况待核;研究者保存有网页副本,不能仅凭无法打开就断定网站已主动撤稿。
但它说明,李洪志《大選》发表以后,部分学员确实把这首诗理解为具有明确政治指向的修炼经文。
这一解释与1996年“不参与政治”的原则究竟如何协调,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六、从《大選》看李洪志的政治观念
《大選》只有二十八个字,没有提供一套关于美国民主制度的系统论述,也没有直接提出总统候选人的选择标准。
但它显示,李洪志在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中,使用了自己宗教思想中的正邪和道德概念评价现实政治。
这种评价方式,与一般依据政策、制度和选民利益讨论总统选举的方法不同。
在李洪志的诗中,选举争议被描述为邪恶扰乱、社会弊病和正义良知缺失的问题。
而在部分学员的解释中,这种宗教性道德判断进一步转化为支持特定总统候选人的修炼行动。
这里最重要的区别,是李洪志本人发表了什么,以及他的追随者从中理解出什么。
李洪志没有在《大選》中直接说川普是神选之人,也没有提出支持川普连任的具体修炼方法。
但是,他的诗确实进入了明慧编辑部和部分学员关于美国大选的宗教性政治解释之中。
这种现象说明,宗教领袖即使没有发布明确的政治行动指令,其具有权威性的宗教文字,也可能被追随者用于解释现实政治,并成为政治选择的依据。
结语
1996年,李洪志说:
“宗教和政治是不能够合一的。”
他还明确要求修炼者:
“永远不参与政治、不干涉国事。”
2020年,他发表《大選》,以“红魔”“弊”“正义良知”等概念评论美国总统选举。
随后,部分学员把这首诗与明慧编辑部的声明联系起来,将支持川普连任理解为修炼者应当承担的使命。
这些材料并不能证明李洪志亲自指示学员支持川普,也不能证明所有法轮功学员都接受同一种政治解释。
但它们提出了一个清楚的问题:
当宗教领袖反复强调修炼者不参与政治,却又以宗教性的正邪观念评论现实选举,而追随者进一步将这种评论理解为支持特定候选人的修炼指引时,修炼与政治之间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这是《大選》留给我们的问题。
主要参考文献
李洪志:《修炼不是政治》,1996年9月3日。
李洪志:《大法金刚永纯》,1996年9月7日,收入《精进要旨》。
李洪志:《在北美首届法会上讲法》,1998年3月29日至30日,纽约。
李洪志:《在新西兰法会上讲法》,1999年5月8日。
李洪志:《大選》,2020年11月8日,明慧网。
明慧编辑部:《原则和基点一定要明白和清醒》,2020年11月7日,明慧网,文章编号414770。研究者保存的HTML版本两次出现“川普”,现行在线版本省去这两处文字;修改时间未确定。minghui.org/mh/articles/2020…原则和基点一定要明白和清醒-414770.html
多伦多大法弟子:《神魔之争在另外空间是大法弟子与邪魔的战争》,2020年11月19日。研究者保存有明慧网HTML网页;原链接目前访问情况待核,不据此断言已被撤下。minghui.org/mh/articles/2020…神魔之争在另外空间是大法弟子与邪魔的战争-415314.html
补充参考:李洪志:《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2003年11月29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补充参考:李洪志:《再论政治》,2007年2月21日,gb.falundafa.org/chigb/jjyz3…
补充参考:李洪志:《二零一六年纽约法会讲法》,2016年5月15日,minghui.org/mh/articles/2016…二零一六年纽约法会讲法-329288.html
明慧网删去了“川普”
——2020年美国大选文章的改写与撤除
万延海
2020年11月7日,明慧编辑部发表《原则和基点一定要明白和清醒》,宣布“川普是神选之人”,要求学员“知道我们要支持谁(川普)”。六年后的今天,在明慧网上打开这篇声明,看到的已经是另一段文字:“川普”两个字不见了。
这不是孤例。我把2020年11月至12月保存下来的十九个明慧网页,与2026年11月5日明慧网上的现行版本逐一对照,发现编辑部声明被改写,多篇新闻报道被删去与川普有关的段落,另有十一篇文章已经无法打开,网址直接跳转到明慧网首页。明慧网没有就这些修改发表任何说明。
一、编辑部声明:两处“川普”被删
笔者保存的原文是:
这次美国大选是正邪大战,是神魔之争。川普是神选之人,要回归传统,要解体中共;而另一方是要破坏传统,要在美国甚至全球搞中共的社会主义那一套。作为修炼人,我们虽然不参与常人的政治,但我们要知道正邪善恶、分清好坏,知道我们要支持谁(川普)。
明慧网现行版本是:
这次美国大选是正邪大战,是神魔之争。神选之人要回归传统,要解体中共;而另一方是要破坏传统,要在美国甚至全球搞中共的社会主义那一套。作为修炼人,我们虽然不参与常人的政治,但我们要知道正邪善恶、分清好坏,知道我们要支持谁。
“川普是神选之人”改成了“神选之人”,“支持谁(川普)”改成了“支持谁”。文末仍署“明慧编辑部 二零二零年十一月七日”,没有标注修改。
原文点名川普,不只有笔者保存的网页为证。2020年11月17日明慧网刊登的《新冠病毒死亡率:红州仅为蓝州的一半》(作者李济、颜明),引用这篇声明时写的正是“川普是神选之人,要回归传统,要解体中共”。这篇文章至今仍在明慧网上,引文没有改。11月15日明慧记者英梓的报道,也一字不差地写着“川普是神选之人”。
明慧英文网的同一篇声明,现在写作“The man chosen by the divine”,页面注明“Updated: January 31, 2021”,即拜登就职后第十一天。中文版改于何时,明慧没有说明。
二、新闻报道:川普的名字和段落被删去
《宾州参院听证会 彰显正义》(11月27日)。标题现在改为《宾州参院听证会 为美国和下一代》,署名由“石凯、颜明”改为“石凯”。原文第五节“清除共产主义毒瘤 万分紧迫”整节删除。原文“川普一方出示了很多拜登选举舞弊的证据”,现在是“川普一方出示了很多选举舞弊的证据”。正文中“川普”一词由22次减为9次。
《数十万民众华府游行支持川普 抵制共产主义》(11月16日)。标题未改,正文中的“川普”却全部消失。开头的“支持川普总统,抗议大选舞弊,呼吁选举诚信”,现在只剩“呼吁选举诚信”。川普乘车经过集会现场、民众高喊“川普总统,我爱你”的段落被删除。“愿神保佑川普总统!愿上帝保佑美国!”只剩下“愿上帝保佑美国!”。“川普总统坚守传统理念,把大家凝聚在一起”改成了“传统理念把大家凝聚在一起”。
《弗林将军:叛国政变正在发生 中共参与其中》(11月30日)。原文“精通攻心术的中共正在与民主党人一起对付美国人民”,现在是“精通攻心术的中共正在对付美国人民”。原文“中共、伊朗和俄罗斯参与了针对川普总统的这次政变图谋”,现在是“针对美国的这次政变图谋”。原文最后一节“川普将获得压倒性胜利”整节删除。值得注意的是,麦金尼将军所说“美国特种部队在德国法兰克福截获了中情局的服务器,行动中有士兵死亡”这一段,至今保留。
《美国大选投票系统有委内瑞拉和中共背景》(11月16日)。原文第四节“正邪大战方兴未艾”被删除,其中包括美国退休消防员泰勒所说的“神的预言”:“我已经选择了这个人,唐纳德·川普。”正文中“川普”由18次减为4次。
《多证据显示“多米尼”(Dominion)软件被外国势力利用操纵大选》(11月29日)。标题改为《多证据显示“多米尼”被外国势力用于操纵大选》,正文明显缩短,原有的5处“川普”全部删除,关于Dominion“操纵大选”的指控则保留。
这些修改有一个共同点:删去的是川普的名字和对他胜选的断言,保留的往往是对中共、对“左派”和对投票系统的指控。
三、整篇撤下的文章
以下十一篇文章,现在打开原网址,都会跳转到明慧网首页:
• 2020年11月7日,司祥《美国大选 正邪大战》
• 11月14日,《顶尖律师:美国正处于与中共的正邪大战之中》
• 11月15日,明慧记者英梓《美国50州民众上街集会 支持川普连任》
• 11月16日,《川普总统:这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窃选》
• 11月17日,《密西根民众:感谢川普向共产党说不》
• 11月19日,多伦多大法弟子《神魔之争在另外空间是大法弟子与邪魔的战争》
• 11月21日,《造假媒体受谴责 各界要求公正报导》
• 11月22日,《鲍威尔律师:川普获压倒性胜利 我们将证明这一点》
• 11月28日,《宾州参院听证会 曝光大量选举舞弊证据》
• 11月28日,《律师朱利安尼:放任大选舞弊 我们将失去民主》
• 12月1日,《亚利桑那州公听会曝光大选舞弊》
其中两篇曾被明慧网自己列为当年的重点。2020年12月29日的《2020明慧网热点回顾》,在“修炼交流”一项列出《神魔之争在另外空间是大法弟子与邪魔的战争》,在“时事和评论”一项列出《美国大选 正邪大战》。前者是学员把李洪志《大選》与编辑部声明一起解释为“支持川普总统连任”的文章:
师父的新经文《大选》和明慧编辑部的文章《原则和基点一定要明白和清醒》,就是鼓励我们大法弟子抓紧大选的最后关头,运用我们的神通,发出强大的正念,清除另外空间的邪魔,支持川普总统连任。
这段话现在在明慧网上已经找不到了。
四、没有改动的部分
修改是有选择的。
李洪志2020年11月8日的诗《大選》原样保留。诗中本来就没有出现任何人名。
《加州民众:不能让共产主义占领美国》(11月15日)没有改动,小标题“虔诚的基督徒:川普是神选之人 而共产政权是邪恶的”仍在。前述李济、颜明11月17日的文章,也仍然完整引用编辑部声明的原文。
大量学员交流文章也还在。用明慧网站内搜索“神选之人”,仍可查到2020年至2021年的二十多篇,例如“无论川普在大选中怎样波折与艰难,最终一定胜利!因为他是顺天意的神选之人!”(2020年12月18日)、“昨晚十一点为神选之人连任发正念”(2021年1月16日)。
于是出现了一个奇特的局面:编辑部声明本身删掉了“川普”,而引用这份声明的文章,仍然保留着“川普是神选之人”。
五、没有说明的修改
笔者保存的网页中,有几篇标注“更新时间:2020年12月03日”,可见修改发生在此之后。英文版编辑部声明标注的修改日期是2021年1月31日。除此之外,明慧网没有告诉读者,哪些文章在什么时候改了什么,为什么撤下。查阅明慧编辑部的发文目录,从2020年11月7日到2021年6月,编辑部没有再就美国大选发表任何声明,没有更正,也没有解释。
2020年11月读到这份声明的学员,看到的是“川普是神选之人”“知道我们要支持谁(川普)”。他们中有人为川普连任发正念,有人在国会认证拜登当选后仍然相信“天选的君王是注定的”,也有人因此“失落、丧气甚至对明慧编辑部文章提出质疑”。今天的读者看到的,却是一份没有点名的声明。原来的文字说过什么,现在要靠当年保存的网页才能知道。
一份公开发表的声明,如果作者后来认为说错了,可以更正,可以收回,也可以解释。悄悄删去关键的名字,同时保留发表日期和署名,读者就无从知道它曾经说过什么。
说明:本文所称“原文”,指笔者于2020年11月至12月从明慧网保存的网页;“现行版本”,指2026年11月5日在明慧网上访问所得。“川普”出现次数为正文统计,不含标题和页面栏目。
李洪志谈“同性恋”
Nov 3, 2026 · @Yanhai Wan
——李洪志著作与讲法中的原话与依据
在李洪志的著作和讲法中,同性恋是一个反复出现的话题。从1994年出版的《转法轮》,到1997年旧金山、1998年法兰克福和日内瓦、1999年洛杉矶的法会,他一再谈到这个问题,有时是主动论述,更多时候是回答学员的提问。
本文只以李洪志本人的原话为依据,不采用学员的转述,也不采用批评者的概括。每一个判断,先呈现原话,再作分析。
我想回答四个问题:李洪志如何评价同性恋?他的依据是什么?他如何谈同性恋者的命运?他又要求同性恋学员怎样做?
一、“败坏清单”上的同性恋
李洪志最早谈到同性恋,是在《转法轮》中论及人类道德变化的地方:“人类道德标准都扭曲了,发生变化了,衡量好坏的标准都发生了变化……还不止这些,什么同性恋、性解放、吸毒乱七八糟等等都出来了。”他紧接着问:“再发展下去是什么样子呀?能让它永远这样存在下去吗?人不治天治。”
此后的讲法中,同性恋几乎总是出现在同一种列举里:
• 《转法轮(卷二)》:“人类的道德观念发生了变化,中国也出现了同性恋、吸毒、贩毒、黑社会、性解放、妓女,简直不得了!”
• 旧金山法会(1997年4月6日):“所以你看今天这个社会,吸毒、贩毒、制毒、变性、同性恋、性解放、黑社会,层出不穷。”紧接着又说:“败坏人类社会的各种现象到处都是,各行业中的什么现代派艺术,什么摇滚乐,足球场上的魔性大发等等。”
• 《洪吟·世界十恶》(1998年7月7日)列出十种“恶”,其中一种是:“同性欲乱——心暗魔变。”
• 《悉尼讲法》:“什么吸毒呀、贩毒呀,人无恶不作呀……什么黑社会呀、同性恋呀、乱性呀等等都不是做人的标准了。”
在这份清单上,同性恋与吸毒、贩毒、黑社会、妓女并列。从结构上看,李洪志并不把同性恋当作一个独立的性伦理问题,而是当作“末法末劫”时期人类道德滑坡的症状之一。
二、依据:神造男女与“天理”
李洪志反对同性恋的理由,在两场讲法中说得最为直接。
1998年5月在法兰克福,他说:“人是神造出来的。一个男人要给你一个妻子,这是神规定的。人现在想要找一个同性的人作伴侣,神认为人现在已经不是人的观念了才这样做的。”
1998年9月在日内瓦,有学员问:“为什么说同性恋是不道德的?”他答:“大家想一想,同性恋是人的行为吗?天造了男人,造了女人,目的是什么?是繁衍后代。那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那一想就知道他对不对了,小事儿不对了说他是错了;大事儿不对了那就是没有人的道德规范了,不配做人了。”
这里的逻辑是:神造男造女,目的是繁衍;违反这一目的,就超出了“人”的范围。“不配做人”一语,把对一种行为的否定,变成了对一类人的人格的否定。
与这套神学依据相对的,是他对政府和法律的否定。《转法轮(卷二)》说:“我在西方国家讲课,讲到同性恋,说你们西方人性乱简直达到乱伦了。他们有的人就提出问题,说‘同性恋是国家保护的’……我跟他们说:说白了吧,你们政府同意,你们的天主并不同意!”在法兰克福他说:“不管政府承认它还是不承认它,你们政府的法令不是宇宙的真理。因为政府的法令是人定出来的,人在定法律的时候都是想要治人发出这颗心制定的,或者为了维护和得到权力和选票而违心制定的,所以它是无善念的。”《悉尼讲法》则说:“你政府允许,法律允许,那是人自己允许,天理它不允许呀!”
三段话表达的是同一个立场:是非由神和“天理”决定,政府的法令和法律只是“人自己允许”,甚至是“无善念的”。
三、同性吸引从何而来:“它不是你”
李洪志不认为同性吸引是人的本性。在法兰克福,他对提问的学员说:“造成你同性恋的观念是后天形成的坏东西带动干的,你自己却被它麻痹了,你自己也同流合污随它一块去了。你要找回你自己,不要再干这样的肮脏的事情。神看它是肮脏的。”
1999年2月在洛杉矶,他说得更具体:“它在害你,它在叫你做不是人的事情,它在往地狱里拖你,心里变异了的人们却还认为这是自己。那个观念一冒出来叫你喜欢同性的时候,你要记住了它不是你,又来害你了。可是你因为长期地被动顺应,一随和还觉得挺好,就成了同性恋。这个思想一定要纠正过来。”
《转法轮(卷二)·末劫时的人类》则从另一个角度下了判语:“丑恶的同性恋反映出此时失去理智的肮脏心理变态。”
这几段话对一个常见的问题给出了清楚的回答:李洪志要求纠正的,不只是同性性行为。“叫你喜欢同性”的念头本身,就被当作外来的、害人的东西,学员应当把它与“自己”分开、加以排斥。一个人认同自己是同性恋者,在这个框架里恰恰是“被它麻痹了”的表现。
四、“神首先消灭的对象”
李洪志关于同性恋最严厉的话,出自1998年9月日内瓦的瑞士法会。学员问:“为什么搞同性恋的人被认为是坏人?”他答:
我告诉大家,我今天要不传这个法,神首先消灭的对象就是同性恋者。不是我来消灭他,是神。大家知道同性恋找了一个根据,他说在古希腊的文化中有,是。古希腊的文化中有类似的现象。大家知道古希腊的文化为什么没有了?古希腊人为什么没有了?是因为它败坏到那种程度就销毁了。
他接着说:“神造人的时候,给人规范了人的行为、生活方式,人超出了这个范围就不叫人。可是你们却有人的外形,那么神就不能容忍你们存在着,就要销毁掉。”又说:“同性恋不但自己违反神给予人的规范,还在破坏着人类社会的道德规范,特别是给儿童造成的印象会使将来的社会像魔鬼一样。”
对于“销毁”的方式,他作了这样的描述:“可是那种销毁,不是说一消灭了就没了,是层层在我们看来非常快的速度中消灭,可是他在那个时间场中却是极其漫长的,一次一次的,极其痛苦的被消灭着,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里的“销毁”有其特定含义。在同一回答中,他区分了两种情况:“你们知道,世界上的战争、瘟疫和天灾人祸为什么会出现呢?就是因为人有业力,给人消业而存在的。”“有的人犯了罪,可以通过肉身的死亡、痛苦消去他的业力,然后他再转生就没有业力了,他的生命不会真的死嘛,再重新转生。可是有人造的业太大了,那么就涉及到他的生命的本质,都将被销毁。”也就是说,战争、瘟疫和死亡在他看来还属于“消业”,而他为同性恋者描述的“销毁”,指的是更根本的生命本质的消亡。
古希腊的例子并非第一次出现。1997年在旧金山,他已经说过:“那个希腊文化留下来的文化保证是它希腊文明发展最后期留下来的东西,我们发现里边也有同性恋,什么乱性的东西……看到那个人类已经非常败坏了。为什么它消失了?就是因为它道德不行了。”同一场讲法中还有一句:“所以今天的人类社会我可以坦白的告诉大家,神已经不把他当作人看了。”
应当准确地说,这些话描述的是神的惩罚,而不是对学员的行动指令。李洪志特意说明“不是我来消灭他,是神”,我也没有看到他号召学员伤害同性恋者的话。但在这些话里,一个人群的存在被宣布为神“不能容忍”的,他们的消灭被宣布为神的意志。把一群人说成“不叫人”、“就要销毁掉”,其分量不应被低估。
五、同性恋者能否修炼
与上述严厉言辞并存的,是李洪志对同性恋者修炼资格的回答。在法兰克福,学员连续提了三个问题。
能否保留伴侣。**学员问同性恋者能否在不放弃其行为、不放下伴侣的情况下修炼。李洪志的回答即前引“神认为人现在已经不是人的观念了”一段,并要求“不要再干这样的肮脏的事情”。他同时说:“在修炼之前,这样就这样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能否炼功。**学员问:“同性恋可以炼大法吗?”他答:“可以炼,但是要改掉这个不好的行为,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人,找到你自己,从霉暗的心理中走出来。”随后他对在场的新人说:“你想修炼我会帮助你,你不想学,随其自然。”
业力大不大。他答:“同性恋者只要你放下它,堂堂正正地做个人,然后开始修炼,没有问题。不要考虑业力的问题,就不要想了。我不是讲过了吗?只要你能修我什么办法都有。”但他也解释了业力从何而来:“因为人的这个排泄器官往往在排泄的时候是带业力往下排的,因为它就是这样的器官,所以你要不正当地接触,这种业力就会起作用。”
1999年在洛杉矶,他也说这样的观念“不是不可以纠正”,“没有问题,可以学法”。
把这些回答与第四节放在一起,就能看到李洪志论述的完整结构:同性恋者并不被拒于修炼之外,甚至可以“不要考虑业力的问题”,但前提是放弃同性关系和同性吸引。而在他的叙述中,若不是他传法,“神首先消灭的对象就是同性恋者”。救度的大门是开着的,但进门的条件,是不再做同性恋者。
2003年4月的大纽约地区法会上,有学员把“自杀、同性恋”和“挑拨是非、制造事端”并列,问“这种人结果会怎样?是否入魔道?”李洪志没有直接谈同性恋,只说:“我都知道……最好这些人要想对的起自己就赶快清醒,赶快清醒。”这一提问至少说明,到2003年,在学员的观念中,同性恋仍与自杀一样被视为有严重后果的问题。
六、2023年的延续
2023年1月他发表的《为什么会有人类》写道:“人无善念,乱性,心理变态,毒品泛滥,不信神等乱象丛生,这是天体末后的必然。”文中没有出现“同性恋”三字,但“乱性,心理变态,毒品泛滥”的列举方式,与他二十多年前的“败坏清单”一脉相承。
结语
综合李洪志的原话,他对同性恋的论述可以归纳为四点:同性恋是末法末劫时期人类道德败坏的症状;它违反神造男造女、繁衍后代的规范,政府和法律的认可不能改变这一点;同性吸引是外来的“坏东西”,“它不是你”;同性恋者可以修炼,但必须放弃这一切,而若不是他传法,他们将是“神首先消灭的对象”。
一个宗教认为同性关系是罪、要求自己的信徒不这样做,这属于信仰自由的范围。但李洪志的话走得更远:他说同性恋者“不配做人”,“人超出了这个范围就不叫人”,神“就要销毁掉”。从否定一种行为,到否定一群人为人的资格,这一步是人权与信仰之间的分界。
没有人,无论是宗教领袖还是国家,有资格宣布另一群人“不允许存在”。法轮功学员为自己争取的尊严与安全,同性恋者同样应当享有。
主要原始文献
• 《转法轮》,1994年12月
• 《转法轮(卷二)》,《人类的滑坡与危险的观念》《末劫时的人类》
• 《旧金山法会讲法》,1997年4月6日:gb.falundafa.org/chigb/mgjf_…
• 《欧洲法会讲法》,1998年5月30–31日,法兰克福:gb.falundafa.org/chigb/ozjf.…
• 《洪吟·世界十恶》,1998年7月7日
• 《瑞士法会讲法》,1998年9月4–5日,日内瓦:en.falundafa.org/eng/lecture…(官方英文版)
• 《悉尼讲法》
• 《美国西部法会讲法》,1999年2月21–22日,洛杉矶
• 《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2003年4月20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 《为什么会有人类》,2023年1月20日,明慧网
说明:本文所引李洪志原话,均由我从其经文原书逐段检索、摘录并核实;其中旧金山、法兰克福、日内瓦及2003年纽约的讲话,另与法轮大法官方网站原文对照。
从律师席到法官席:房屋法庭里的两张通知书
万延海
2026年11月3日晚,纽约投票站已经关闭,计票正在进行。今天的选票上,民事法院法官候选人名单里有一位长期代理房东一方的房屋诉讼律师。
律师竞选法官本来不是新闻。我之所以想写几句,是因为我曾以房客翻译和权益协助者(advocate)的身份,见证过他代理房东起诉的房屋法庭案件。不论今晚结果如何,这些案件提出的问题都不会因计票结束而消失。
一、两起案件,相似的结局
在我了解的两起皇后区房屋法庭案件中,这位律师代表房东起诉,要求房客搬离住所。两案的房东不同,审理的法官也不同,结局却相似:法院都因为终止租约通知方面的问题驳回了房东的诉讼。一起是通知本身被认定存在缺陷,另一起是房东一方未能证明通知确实送达了房客。
终止租约通知不是普通的催搬信,而是这类驱逐诉讼的法定前提。通知怎么写、何时生效、是否真正送到房客手中,都必须经得起法律和事实的检验。
二、该如何看待这两起败诉
需要说清楚的是,在纽约房屋法庭,房东因通知有瑕疵而被驳回起诉并不罕见。一位执业多年的律师输掉几起案件,并不能说明他不称职,更不意味着他违反了职业规范。法院也没有认定这位律师存在任何不当行为。
但终止通知和送达证明,恰恰是房屋诉讼律师日常工作中最基本的文件。对房客来说,每一次应对这样的诉讼,都意味着请假出庭、寻求帮助、承受不知能否继续安居的焦虑。
公众因此有理由问:起诉之前,这些文件经过了怎样的审查?房客提出异议之后,又有没有人去认真核实事实?
这些问题值得一问,是因为提交文件的人,可能即将成为审查文件的人。
三、法官的椅子与公众的信任
过去,他站在律师席上,请求法官相信自己一方提交的文件。如果当选,他要判断的将是别人的文件是否经得起检验。这正是法官职位要求更高公众审视的原因。
房屋法庭里处理的,看似只是租约、通知和送达程序,背后却是普通家庭能否继续安居。程序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保护的不只是规则,更是每一个具体的人。
律师当然有权竞选法官,两起败诉也不能决定一个人是否适合司法职位。但法官需要的不只是熟悉法条,还有尊重事实、认真审查证据,以及谨慎对待每一份会影响他人权利的文件。
今晚的计票会决定谁坐上法官的椅子。但从律师席走到法官席,或许只需要一次选举;要赢得公众对自己司法判断的信任,恐怕还需要更多证明。
李洪志谈“妇女解放”
——一份“人类败坏”清单中的一项
万延海 2026年11月3日
李洪志专门谈论妇女解放的文字不多。最集中的一段,是1997年3月22日纽约座谈会上的一次问答,原文约六百字。但这段话并不孤立。把它和李洪志同一时期关于男女、性和“人类道德滑坡”的大量讲话放在一起,就能看到一个清楚的结构:在他的思想里,妇女解放不是一个独立的社会议题,而是现代人类“败坏”的一种症状,与性解放、同性恋、吸毒、黑社会、现代艺术排在同一张清单上。
本文尽量让李洪志自己说话,多引原文,少作转述。目的不是嘲讽一种宗教的性别观,而是弄清它说了什么、依据什么,以及它与现代权利观念的分歧在哪里。
一、从“花丈夫的钱”说起
座谈会上,一位学员问:“花丈夫的钱算不算失德?”在法轮功的修炼理论中,“德”是一种会因行为而得失的物质,所以这个问题对提问者是认真的。
李洪志的第一句回答很干脆:“夫妻就是这样一种关系,不存在这个问题。”就问题本身而言,他站在了妻子一边。
但他紧接着转向了另一个话题:“现在为什么你提这个问题呢,就是因为现在人为地把这种人的伦理给败坏了。现在有一些人,讲妇女解放,这个问题很敏感。”一个关于家庭开支的小问题,就这样引出了他对现代妇女解放的全面批评。在他看来,妻子会为花丈夫的钱而不安,本身就是伦理被打乱的迹象。
二、“讲宣传什么妇女自立自强是错的”
李洪志并不否认女性受欺负。他说,有人主张妇女解放,“就是因为有的男人太欺负女人,受气”。但他认为这只是表面:“不是说妇女受男人欺负,而是男人也在欺负男人,女人也在欺负女人,男人也在欺负女人,而男人欺负女人表现出来比较明显。其实也有得势的女人欺负男人。是整个社会道德都败坏下去了造成的。”因此,“这种妇女解放的这种宣传,也是人类败坏了以后出现的”。
他接着用两个反问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可是我告诉大家,我为什么讲这种现象它是错的呢?讲宣传什么妇女自立自强是错的呢?”这是一种自问自答式的讲法:问题的前提,正是“宣传妇女自立自强是错的”。他随后给出的理由有三层。
第一,男女应当一刚一柔。“按照阴阳学说,女性的就应该柔,不能刚。男的属于阳刚,女的就属于阴柔,刚柔相合在一起,保证是非常和谐的。”反过来,“两个阳碰在一起就是打,两个阴碰在一起也不行”。在这个框架里,刚柔不是个人性格,而是宇宙秩序;女性变“刚”就是打乱秩序。
第二,现代社会出现了“阴阳反背”。他举的例子是体育:“中国表现最明显。你看运动员,都是女的拿奖多,男的很少拿着奖……一切都是阴很盛阳很衰。”这是宗教宇宙观下的解读,不是对体育成绩的分析。女性在赛场上的成功,在这里被当成了宇宙失衡的征兆。
第三,妇女解放的宣传有“副作用”。“一提倡妇女解放,女人就觉得受欺压,就应该站起来啦,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什么呢?离婚、争斗、孩子被抛弃等等社会问题都出来了。”他同时又说:“根本原因不在于妇女解不解放,而是人类社会的道德败坏了。”也就是说,妇女解放既是败坏的产物,又加剧了败坏。
这段话里还有一句对女性心理的断言:“其实那个女人发自内心的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像绵羊,像个女人一样……恨自己的丈夫不像男子汉,不能强硬,可是他真要强硬起来了,女人又受不了。”这句话把女性描述为自相矛盾、不知自己要什么的一方,这本身就是一种性别观的表达。
三、对古代妇女处境的历史判断
李洪志反对用“受压迫”来描述古代妇女:“现在人总是用现代人败坏了的观念去衡量古代人,认为妇女在古时受欺压,其实根本不是现代人想的那么回事。在中国古代包括全世界,西方社会也是这样,男人他知道如何去对待自己的妻子,体贴爱护自己的妻子,那妻子又知道体贴丈夫,阴阳就是这样并存的。”
这不只是在描述一种理想,而是一个关于历史事实的断言,而且覆盖“中国古代包括全世界”。既然是历史断言,就应当接受史实的检验。以中国而言,缠足、纳妾、“七出”休妻之制、女性在继承和科举中的限制,都是有据可查的制度与习俗。当然有许多体贴相守的夫妻,但个别家庭的和睦,并不能抹去制度层面的不平等。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推理方式:认为古代妇女受压迫,本身被归因于“现代人败坏了的观念”。这样,对传统的批评就不再是一个可以用证据讨论的问题,而成了批评者自身道德败坏的症状。
四、对法律的怀疑
妇女解放运动的主要成果,大多是通过法律取得的:选举权、婚姻自主、财产权、反家庭暴力。李洪志恰恰怀疑这条路。在同一段讲话中,他说:“在具体问题上解决具体问题,这边出问题了,制定法律;那边出问题了,制定法律,最后把你封闭得像在牢笼里一样动不了。法律最后就没出路了,制定法律的人,都想去治别人,他没想到回过来法律也要治他。”
他提出的出路是:“人类根本的出路,不在于用什么法来管什么人,而是修德于天下。”人的道德提高了,“警察都不需要了”。他以古代为例:那时道德标准高,没有多少法律,人们以德衡量好坏,“那个县官判案也是这样判的,不德者,打板子,再不行那就杀头,这人不是人了,杀头,败坏人伦不要了”。讲话的结论是:人类“唯一的出路就是正人心”。
值得注意的是,他所说的“以德治人”,并不是温和的道德感化。在他描绘的理想古代里,“无德”本身就可以招致刑罚乃至死刑,而判断有德无德的,是县官个人。这恰恰是现代法治要避免的局面:没有明确的法律界线,惩罚取决于掌权者对他人道德的评价。
这段话最后落到了对学员的要求:“所以大家不要随着这个社会观念变异的潮流随波助澜,常人想这么做,我们也跟着做。”可见它不只是一种社会评论,也是给修炼者的行为指引。
也应当公平地指出两点。第一,李洪志没有主张用法律限制妇女的权利,他的立场是对一切法律解决方案的怀疑,而不是要求国家维护某种性别秩序。第二,这段讲话没有逐一讨论选举权、财产权或反家庭暴力立法,也不能据此断定他要求女性学员放弃工作、教育或经济独立。但对于家庭暴力中的受害者来说,“等全社会道德回升”并不是一个可以等待的方案。
五、“人类败坏”清单上的一项
如果只看1997年这一段,很容易把李洪志的观点当成一种保守的家庭观。但他在同一段讲话中已经把话题引向了更大的范围:“你们看到了今天出现的妇女现象,其它的方面何止不是这样?”在他看来,妇女问题只是众多例子中的一个。
把他同一时期的其他讲话放在一起,就能看到一份反复出现的清单。男女形象和角色的变化、性观念的变化和同性恋,常常和吸毒、黑社会、现代艺术一起,被列为“人类败坏”的症状。这些现象性质各不相同,他也并非每次都把它们与妇女解放直接并列;但它们被同一套标准评判。
• 《转法轮(卷二)》:“男人留着长发,女人留起了短发,阴盛阳衰,阴阳反背。”与“美的不如丑的,正的不如邪的,善的不如恶的”并列。
• 《悉尼讲法》:“什么吸毒呀、贩毒呀……什么黑社会呀、同性恋呀、乱性呀等等都不是做人的标准了……你政府允许,法律允许,那是人自己允许,天理它不允许呀!”;接着批评现代绘画和雕塑“乱造乱抹一气”。
• 《北美首届法会讲法》(纽约,1998.3):“在五十年代以前的那个美国文化……男人要讲绅士风度,很文明;女人也像女人样……现在男女好像都一个个性了。”
• 《洪吟·世界十恶》(1998.7.7):“同性欲乱——心暗魔变”;“开放性乱——导向邪恶”;另有“自主乱民——逆天叛道”。
• 《美国西部法会讲法》(洛杉矶,1999.2):“那个观念一冒出来叫你喜欢同性的时候,你要记住了它不是你……一随和还觉得挺好,就成了同性恋。这个思想一定要纠正过来。”
放在这个清单里看,1997年那句“两个阴碰在一起也不行”就有了另一层含义:同一套阴阳秩序,既用来反对女性“变刚”,也用来反对同性关系。1999年在洛杉矶,他把同性的吸引解释为外来的“思想业”:“它在害你,它在叫你做不是人的事情,它在往地狱里拖你。”与对妇女解放一样,这是对修炼者的要求,而不是对社会的行动指令;在同一答问中他也说,这样的人“可以学法”。但把一种性取向说成“不是人的事情”、是拖人下地狱的东西,其分量不应被低估。
这个清单有一个共同的逻辑:是非由“天理”和神所规定的秩序决定,政府和法律的认可只是“人自己允许”。妇女解放和性少数群体的权利,恰恰都是通过政府和法律的认可取得的,因此在这个框架中天然属于“败坏”一方。
这一逻辑一直延续到今天。2023年1月,李洪志在面向公众的《为什么会有人类》中,把“面对现代观念的冲击,人能坚持传统观念”列为人能够“得救回天国”的条件之一。在1997年,坚持传统的男女秩序是修炼者的道德要求;到2023年,坚持传统观念已经成了得救的标准。
六、放在语境中看
他批评的妇女解放,很大程度上是一套国家话语。在李洪志成长的中国,“妇女解放”和“妇女能顶半边天”是中共官方意识形态的一部分,女性就业和“铁姑娘”形象是国家宣传的成就。他所说的“宣传什么妇女解放”,对大陆学员而言,首先指向的就是这套话语。从这个角度看,他的批评也是对共产党社会工程的一种反弹。他用来举例的“女的拿奖多”,也恰是国家体育举国体制的产物。1990年代及之前的1980年代,中国女子项目在国际赛事中成绩突出。
“男女有别、刚柔互补”并非法轮功独有。天主教的“两性互补”、福音派基督教的“丈夫为家庭之头”、儒家的夫妇之道,都有类似的结构。当代中国也有“女德班”之类的传统性别观回潮。李洪志的特点在于,他把这套性别观纳入了一个宇宙论框架:性别角色的变化不只是风俗问题,而是“阴阳反背”,是人类走向末劫的迹象。
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人权观察2002年的报告估计,女性“可能占法轮功学员的将近一半”,1999年后参加上访和抗议的学员中“许多是中年妇女”。那么就值得追问:一套要求女性“柔,不能刚”的教义,为什么吸引了大量女性?可能的解释包括气功的健康诉求、社区归属感,以及对家庭秩序的需求,但都需要实证研究来回答。更值得注意的是一个悖论:正是这些被要求“柔”的女性,在1999年以后面对国家镇压时,表现出了极大的刚毅。
结语
李洪志对妇女解放的批评,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妇女解放既是人类道德败坏的产物,又在进一步打乱男刚女柔的宇宙秩序。他承认女性受欺负,却把解决之道放在个人修德上;他对古代的判断与史实不符;他的性别观与他对性解放和同性恋的谴责,建立在同一套阴阳和“天理”的基础上。
一个宗教社群持有传统的性别观,并要求自己的信徒遵守,这属于信仰自由的范围。但信仰自由的原则是双向的:它保护法轮功学员信奉这套教义的权利,也保护女性选择“刚”、选择独立的权利,以及性少数群体不被描述为“不是人”的尊严。一个自身长期遭受国家迫害、向国际社会呼吁人权的群体,尤其应当面对这一点。
主要原始文献
引文均摘自李洪志著作及讲法,主要链接为法轮大法官方网站。
• 《纽约座谈会讲法》,问答“花丈夫的钱算不算失德?”,1997年3月22日,纽约:big5.falundafa.org/chibig5/m…
• 《北美首届法会讲法》,1998年3月29–30日,纽约:gb.falundafa.org/chigb/bmjf.…
• 《洪吟·世界十恶》,1998年7月7日
• 《美国西部法会讲法》,1999年2月21–22日,洛杉矶
• 《转法轮(卷二)》
• 《悉尼讲法》
• 《为什么会有人类》,2023年1月20日,明慧网
• Human Rights Watch, Dangerous Meditation: China's Campaign Against Falungong,2002年1月:hrw.org/reports/2002/china/C…
说明:本文所引李洪志原话,均由我从其经文原书逐段检索、摘录并核实;其中1997年纽约座谈会和1998年北美首届法会的讲话,另与法轮大法官方网站原文对照。
关于加强海外中国民主团体组织规范、成员权益保障与公民能力建设的建议信
——致海外中国民主团体、民主人权活动参与者及关心公民社会建设的朋友们
(公开征求意见稿)
各位朋友:
长期以来,许多中国民主运动参与者为争取民主、自由、人权与法治付出了艰辛努力。一些人曾因政治表达、组织活动或维护公民权利而遭受监禁、迫害,不得不离开中国。来到海外之后,他们继续关注中国的人权状况,支持政治犯、良心犯及其家属,参与公共倡议,为促进中国社会的自由与民主作出了贡献。
这些努力和牺牲值得尊重,也构成海外中国民主运动的重要历史积累。
然而,随着海外民主运动的发展,组织建设、成员行为、公共信誉与社会责任等方面的问题,也日益值得认真讨论。
近年来,在海外民主团体及相关公共讨论中,出现了一些令人关注的现象:组织之间围绕政治正统性和领导权发生争议;个人之间相互指控、公开举报甚至发生人身威胁争议;部分政治活动与移民庇护申请形成复杂的利益关系;一些组织缺乏完善的会员权利保障、财务监督、投诉处理和反骚扰制度。
这些现象涉及不同的人和组织,具体事实需要分别调查核实,不能把未经证实的指控当作事实,也不能因为个别事件否定整个海外民主运动。
但是,我们有必要共同思考一个基本问题:
一个以争取民主、人权与法治为宗旨的团体,如何在自身的组织生活中真正实践民主、人权与法治?
我们认为,海外民主运动不仅需要政治勇气和公共倡议,也需要组织治理、法律意识、公民伦理与社会服务能力的持续建设。
为此,我们提出以下建议,供各界讨论。
一、以国际人权原则和美国民权法律作为组织规范的基础
1948年联合国大会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确立了人
格尊严、人人平等、言论自由、和平集会、结社自由、隐私保护及参与公共事务等基本原则。
这些原则不仅是衡量公共权力的重要价值标准,也可以成为民主团体制定内部章程和成员行为规范的伦理基础。
《世界人权宣言》第1条和第2条强调人格尊严与平等,第12条涉及隐私与名誉,第14条涉及寻求庇护的权利,第19条和第20条保障言论、和平集会与结社自由,第21条涉及参与公共事务的权利。
与此同时,在美国开展活动的组织,应当了解和遵守适用的联邦、州和地方法律,包括《1964年民权法案》第七章、《美国残障人士法案》、《纽约州人权法》及《纽约市人权法》等。
需要说明的是,《世界人权宣言》主要提供国际人权原则,并不自动成为针对私人组织的直接可执行法律。美国各项民权法律也有不同的适用范围,不能不加区分地适用于所有会员、志愿者及组织活动。
我们建议,各民主团体在遵守适用法律的基础上,自愿建立覆盖组织成员、董事、负责人、志愿者及活动参与者的基本行为规范。
二、建立公开透明的民主治理制度
民主团体需要领导,也需要组织纪律,但领导权应当建立在明确的章程和合法、公开的程序之上。
组织名称、历史经历、政治声望或者某个领导人的个人主张,都不能替代组织内部的民主治理。
我们建议各团体根据自身规模和法律身份,逐步建立以下制度:
制定并适当公开组织章程,明确宗旨、会员资格、权利义务及治理结构。
建立定期选举、任期及领导人更替机制,明确董事会和负责人的权力边界。
建立财务管理、利益冲突披露和内部监督制度。
保障会员参与决策、提出批评、依法退出组织及寻求申诉的权利。
建立会议记录、决议保存和重要事项公开机制。
对于依法登记的非营利组织,还应当履行相应的公司治理、税务申报和记录保存义务。
组织内部的民主制度不必完全一致,但权力来源、决策程序和监督责任应当清楚。
民主组织的领导人应当接受制度监督,而不应要求成员以个人忠诚代替独立判断。
三、防止政治庇护相关活动的商业化和组织异化
政治庇护制度是保护遭受迫害者的重要法律机制。许多中国政治异议人士、维权者及其他受到迫害的人士,确实需要国际保护。
在美国参加政治集会、发表政治观点或加入民主团体,本身是合法的政治参与。真实的海外政治活动及其可能产生的迫害风险,也可以依法成为庇护申请的相关证据。
因此,不能仅仅因为某人申请政治庇护,或者其政治活动开始于来到美国之后,就认定其参与虚假庇护。
但是,近年来公共讨论中反复出现的某些问题类型,值得作为制度风险加以研究。这些问题并非根据某一具体事件或个人的行为作出结论。
如果有人利用民主团体名义,出售虚假的政治经历、伪造活动记录、出具明知不真实的证明,或者以保证获得庇护为名收取费用,就可能损害申请人权益、移民制度诚信及民主运动的公共信誉。
我们建议:
第一,明确禁止伪造政治活动证据。 组织出具的证明应当基于真实记录和出具人的实际知识,不得编造活动经历、会员身份或政治迫害事实。
第二,建立收费和利益冲突管理制度。 合法的会员费、捐款及活动费用,应当有明确用途和记录,不得将虚假证明作为商品出售。
第三,禁止误导庇护申请人。 任何组织负责人或服务人员,都不应承诺通过参加特定集会、缴纳费用或取得某种组织头衔,就能够保证获得政治庇护。
第四,保护申请人的独立人格。 不得利用成员对政治活动证明、法律资源或其他支持的依赖,迫使其服从领导人、参与派系争斗或放弃批评权利。
第五,建立独立核查和纠错机制。 对于涉及虚假证明的具体投诉,应当在保护隐私和正当程序的前提下进行调查。
维护庇护制度诚信,不是排斥需要保护的移民,而是避免真正遭受迫害者的权益受到欺诈行为损害。
四、建立合法举报、隐私保护与反报复制度
在海外民主运动内部,政治分歧有时会演变为相互举报、政治身份指控和公开污名化。
我们认为,举报本身并不是不正当行为。
任何人发现有合理依据的违法行为,都有权依法向适当机构提供信息。善意举报、新闻调查和公共监督,是法治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是,故意提供虚假材料、以举报威胁政治对手、擅自泄露他人的敏感个人资料,或者利用他人的移民身份不稳定实施报复,则涉及不同的伦理与法律问题。
我们建议民主团体明确建立以下原则:
公开指控应当尽可能基于可核查的事实和证据。
不得以政治观点不同作为指控他人为特务、犯罪者或欺诈者的充分依据。
不得将成员的庇护申请材料、家庭住址、医疗资料或其他敏感信息用于政治报复。
保护善意投诉人、举报人及参与调查的证人。
对被投诉者给予合理的知情、回应和申诉机会。
组织内部的保密规则不得妨碍依法举报违法行为、向律师求助或配合合法调查。
我们既要维护公共监督的权利,也要防止举报成为打击政治对手的工具。
五、加强反歧视、反性骚扰与非暴力行为规范教育
尊重人格尊严、平等权利和人身安全,是民主团体应当坚持的基本原则。
海外民主团体应当明确反对各种形式的歧视、性骚扰、暴力威胁和欺凌行为,倡导平等、尊重、包容和非暴力的组织文化。
我们特别建议,各民主团体重视工作场所及政治活动场所的性骚扰预防教育与培训,帮助组织负责人、工作人员、会员和志愿者了解相关法律规定,认识不适当的行为,明确个人责任及投诉、求助渠道。
美国联邦、州和地方法律对特定工作场所的歧视与性骚扰设有禁止性规定。纽约州《劳动法》第201-g条要求雇主制定性骚扰预防政策,并为雇员提供年度互动培训。对于主要由会员和志愿者组成、不一定承担相同法定培训义务的民主团体,我们也建议主动开展相关教育。
组织应当将反歧视、反性骚扰和非暴力原则纳入成员行为准则,建立适当的预防、投诉和处理机制,保护参与者的尊严、安全与合法权益。
倡导民主与人权的团体,应当首先在自己的工作和政治活动中实践平等、尊重与非暴力原则。
六、保障成员权利,防止组织纪律被滥用
民主团体需要一定的组织纪律,但纪律不应成为领导人压制批评、排除异己或控制成员的工具。
成员应当享有表达不同意见、提出合理批评、参与组织决策及依法退出组织的权利。
对于违反组织行为准则的成员,可以依据章程采取适当的纪律措施,但应当遵守事先公布的规则和公平程序。
我们建议建立明确的投诉登记、初步审查、调查取证、利益冲突回避、当事人申辩、书面决定和申诉复核制度。
对于涉及暴力威胁或其他紧急安全风险的情况,可以先采取必要且适当的临时保护措施,同时保障后续调查的公正性。
组织负责人本人受到投诉时,不应由其单独决定调查结果。
组织纪律的目的应当是维护共同规则,而不是维护某个领导人的个人权威。
七、加强成员的公民能力建设
民主运动需要政治勇气,也需要公共事务能力。
长期参与政治抗争,并不意味着一个人自动掌握民主治理、法律程序、组织管理和公共沟通的方法。
我们建议海外民主团体开展持续的公民教育,重点包括:
联合国人权标准、美国宪法和民权法律基础。
非营利组织治理、董事会责任、选举与议事规则。
反歧视、反性骚扰、非暴力沟通与冲突解决。
政治庇护诚信、证据管理和隐私保护。
财务透明、募款伦理和利益冲突管理。
公共表达、新闻传播、事实核查与负责任的批评。
社区服务、公共政策参与和政府问责。
这些培训应当鼓励成员独立思考,而不是灌输对某位领导人或某个派系的忠诚。
我们也鼓励各组织之间共享教育资源、开展联合培训,在不要求政治立场完全一致的情况下建立合作。
八、推动民主团体更加积极地参与公共事务
海外民主运动既可以持续关注中国境内的人权与民主问题,也可以在所在地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参与美国社会的公共事务。
除了集会、示威和政治声明,还可以开展人权资料整理、政治犯家属支持、移民权益教育、劳动和住房权益宣传、社区公共政策讨论,以及与其他公民社会组织的合作。
在提供相关服务时,应当尊重服务对象的独立选择和个人隐私,明确组织自身的能力与法律权限。
任何公共服务都不应以加入某个组织、服从某位领导人或支持某种政治主张为条件。
不同法律身份和税务类别的组织,其政治活动和选举参与范围可能不同,应当分别遵守适用法律。
我们希望通过实际公共服务,帮助民主运动参与者积累组织管理、社会协作、公共沟通和解决问题的经验。
九、加强与海外华人社区的交流合作
海外中国民主团体应当积极加强与华人社区、同乡会、商会、文化教育机构及其他社会组织的交流与合作,增进相互理解与信任,争取海外华人社群对中国民主、人权与法治事业的理解和支持。
海外华人社会具有不同的政治立场、社会背景和利益诉求。民主团体应当尊重这种多样性,避免简单地以政治立场划分敌我,更不应在缺乏充分证据的情况下,随意将华人社团、商会及其负责人指责为“中共代理人”或“中共走狗”。
对于确有证据涉及外国政府不当干预、威胁或违法活动的情况,应当依据事实和法律,通过适当渠道进行监督和处理。
我们鼓励民主团体积极参与华人社区的公共事务,关注移民权益、劳动保障、教育、住房及社区服务,在实际合作中增进信任,扩大民主运动的社会基础。
民主团体应当以开放、包容和负责任的态度,与海外华人社会建立合作关系,而不是以政治标签制造对立和隔阂。
十、关于推动讨论与制度建设的具体建议
为了使上述建议不止停留在文字上,我们提出以下初步行动方案。
第一,发起公开讨论。 邀请有兴趣的海外民主团体、民主人权活动参与者、法律工作者、非营利组织管理人员及社区人士,对本建议信提出意见。
第二,成立自愿参与的研究与起草小组。 由愿意参与者共同研究国际人权原则、美国民权法律及组织治理实践,起草示范章程和行为准则。
第三,制定示范性制度文件。 包括组织治理规范、成员行为准则、性骚扰预防政策、政治庇护证明材料管理规则,以及投诉和申诉程序。
第四,开展试点培训。 邀请愿意参加的组织和个人,围绕公民权利、组织民主、非暴力沟通及公共参与开展培训。
第五,建立持续修订机制。 根据参与者的反馈和实际经验,对有关制度文件进行修改和完善。
上述工作应当坚持自愿、公开、平等参与的原则,不预设某个组织具有代表整个海外民主运动的权力,也不要求不同团体放弃自身独立性。
具体发起人、工作小组成员、意见征集方式和时间安排,可在初步协商后另行公布。
十、让民主首先成为我们共同的公共生活方式
海外中国民主运动的历史,包含许多值得珍惜的个人牺牲与公共努力。
但是,尊重历史贡献,并不意味着任何个人或组织可以免于监督。
民主团体倡导自由,就应当尊重成员的独立表达;倡导平等,就应当反对歧视和性骚扰;倡导法治,就应当遵守法律和正当程序;倡导人权,就应当保护普通成员、政治对手、投诉者和求助者的基本尊严。
反对虚假庇护,不意味着怀疑所有庇护申请人;反对恶意举报,不意味着否定合法监督;反对领袖崇拜,不意味着否定组织领导;维护组织纪律,也不意味着剥夺成员的批评权。
我们不应以政治立场取代事实判断,也不应以政治资历取代公共责任。
民主不仅是我们希望中国未来建立的政治制度,也应当成为我们今天处理组织事务、公共争议和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基本方式。
我们希望通过这封建议信,推动一次开放、理性和建设性的讨论。
讨论的目的不是追究某个派系的政治责任,也不是给某些人贴上道德标签,而是共同探索如何建立更加透明、负责、尊重人权并具有公共服务能力的民主团体。
我们欢迎不同意见,也欢迎各界提出具体的制度建设建议。
让我们从尊重每一个人的权利开始,从遵守共同规则开始,从建设自己的组织开始,学习并实践民主。
倡议人:待定
起草人:万延海
日期:2026年10月31日
本文为公开征求意见稿,不代表任何组织的正式立场。所涉及的法律及制度建议,应根据具体组织的所在地、法律身份、人员关系和活动性质进一步核实。
李洪志谈“邪教”
——李洪志著作与讲话中的定义、对象及对待方式
万延海 2026年10月29日
引言
1999年,中国政府取缔法轮功,并以“邪教”对其作出政治与法律定性。此后,法轮功学员的信仰自由、国家权力的边界以及法轮功的宗教性质,一直是争论的焦点。较少有人注意的是,早在此之前,李洪志本人已经用“邪教”一词评价其他宗教和修炼法门。
研究这些文字,不是为国家镇压辩护,也不是用同一个标签反过来否定法轮功。本文要回答三个问题:李洪志如何界定邪教?他把哪些对象归入邪教?他要求学员如何对待不同的信仰?
需要先说明的是,“邪教”一词至少有三种用法:宗教内部的正统与异端之分,中国法律和政治语境中的定性,以及英文 cult 在社会学和大众文化中的含义。三者并不相同。教义上的批评本身不构成违法;国家凭一个标签实施拘押或强制“转化”,则必须接受独立的人权与法治审查。
本文以《转法轮》《转法轮(卷二)》《精进要旨》及李洪志1998—1999年的法会讲话为主要材料。尚未核对原始出处的说法,只作为线索,不作为引文。
一、李洪志如何解释“邪教”?
《转法轮》第三讲“佛家功与佛教”谈到新宗教的产生:有些人起初只悟到一点道理,也劝人行善,后来受人崇拜,名利心起,便另立宗教。李洪志对此的判断是:“即使它不害人,它也是邪教。”理由是这类宗教干扰人们信奉能够度人的正教。他还点名“所谓的观音法门”。可见在这里,是否伤害他人并不是判断邪教的必要条件,关键在于是否符合正法、能否度人。
【出处】《转法轮》第三讲“佛家功与佛教”:gb.falundafa.org/chigb/zfl_3…
1999年5月23日,李洪志在多伦多的加拿大法会上回应“法轮功是邪教”的说法。他强调法轮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宗教机构、仪式和名册,来去由人。在解释邪教的特征时,他列举的是行为:“在敛财,在骗人,领人干一些坏事情”。
两处论述的侧重点明显不同:一处看教义是否干扰正教,一处看是否敛财、欺骗、引人作恶。两者应当分别呈现,研究者不宜替李洪志判定哪一种才是他唯一的标准。
【出处】《加拿大法会讲法》,1999年5月23日,多伦多:gb.falundafa.org/chigb/canad…
二、“原始正教”及其在今天的处境
要理解李洪志如何使用“邪教”一词,必须先理解与之相对的“正教”。在他的论述中,传统宗教既不是一概被肯定,也没有被整体称为邪教,而是处在一个中间位置:来源正统,正统性却只属于历史,今天已不能度人。
(一)哪些是“原始正教”。1998年5月在法兰克福,李洪志明确列举:“原始正教,我说天主教、基督教、佛教、道教、犹太教,这都是原始正教。”两个月前在纽约,他也说:“佛教、基督教、天主教,包括犹太教,还有一些教吧,我承认在历史上它们是正教。”更早的《转法轮法解》答疑中,一位受过洗礼的基督徒问能否修炼,他答:“我告诉你基督教它也是正教。”
从这些讲话看,“正教”之所以为正,在于它的来源:由佛、道、神传下,在当时能够使人修炼、得到救度。他在纽约特意作了区分:“我可没有说佛、道、神是不正的,我是在说这个宗教。”
(二)为什么今天不能度人。李洪志给出的理由可以分为两层。
第一层在人和组织。他认为,现代人的观念已经与宗教的原义脱节:“你理解不了它,你也就不能被它度,它也就不来管。”宗教组织本身也在变质,有人“在宗教中摆资历,吹捧自己,叫人信奉他,供养他,他求名求利,甚至于当政客”。他由此把神佛与宗教组织分开:“宗教是人承认的,是人搞出来的,神却不承认宗教,只承认人心的。”在瑞士讲法中,他也批评有的出家人“是维护宗教,而不是维护神佛”。
第二层在宇宙。这是更根本的一层。他用金子作比喻:神佛世界在漫长岁月中变得不纯,成了“18K金、16K金”;如今“法正过来了”,标准是“24K金”。而传统宗教的修炼方法,“都是在18K金、16K金那个时候留下的”,达不到新的标准。由此他得出结论:“世界上现在所有的宗教,包括所有的正教,我不能说它是邪教,它是佛传的,但都不能再使人圆满了。”
这一层的论证与“末法”观念相连。李洪志说的末法不只是佛教的末法,而是“人类社会没有维持道德的心法约束了”。在《转法轮法解》中他也说,基督教“只是都处在末劫末法时期了,教义现在的人都理解歪了”。
(三)正统性的历史限定。这些讲话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在历史上”这个限定。李洪志承认的,是这些宗教最初由神佛传法时的状态,而不是它们后来的一切发展形式。对今天的宗教,他的问题是:“整个宗教都这样做了,你说它的教是正的吗?就很难说。”
他还指出了传统宗教“变邪”的具体途径。《精进要旨》谈“全民宗教”时说,宗教首领会成为政客,“使宗教走向末法,从而形成邪教”;宗教若用于政治,“一定会被政府利用参加暴力和发动宗教战争,从而成为邪教”。《洪吟·世界十恶》中有“宗教邪变——钱客政客”一句。《转法轮(卷二)》则说:“千百年来假宗教,邪教,还有许多改良宗教一直在流传着,真假难辨。”换言之,原始正教的后来形态,并不因出身正统而免于“邪教”的判断。
但他也划了一条界线。对现存的传统宗教整体,他两次明确拒绝称其为邪教:“我没有说它是邪教”,“我不能说它是邪教,它是佛传的”。现有讲话也没有指明,哪些具体教派属于“变邪”的部分。因此,较准确的概括是:在李洪志看来,传统宗教今天整体上已不能度人,其中追逐名利、卷入政治或篡改教义的部分可能“变邪”,但他没有把所有现存的传统宗教一律称为邪教。
据此,可以把他的宗教观归纳为三层:原始正教在历史上是正的;它们今天的形态已不能使人圆满,其中一部分可能变邪;原始正教以外的后起宗教,则几乎都被视为邪教。这一归纳是本文作者根据他的讲话作出的,不是他本人提出的定义。
由此可见,李洪志所说的“邪教”,不只是指敛财、欺骗、伤害他人的团体,也包括他认为来源不正、篡改教义、混杂法门、干扰正法或追逐名利权力的宗教形式。即使对来源正统的宗教,他的否定也是根本性的:既然所有现存宗教都“不能再使人圆满”,真正能够度人的就只剩他所传的法。他这样解释自己为何要讲明这一点:“我要对大家负责任,我告诉你是怕你耽误了。被那个不能度人的宗教耽误了。”
这种“旧法已不足以救度,新法取而代之”的结构,并非李洪志独有。基督教对犹太教、伊斯兰教对此前启示宗教,都有过类似的主张。作为信仰宣称,它属于宗教内部的真理判断,本身不涉及任何人的公民权利。
还有一些问题,现有讲话没有给出答案:他为什么把天主教与基督教分开列举?“原始”指的是宗教创立时的状态,还是某种神佛传法的传统?两次列举为何一次有道教、一次没有?这些讲话列出了名单,却没有提供一套严格的分类标准。
【出处】《欧洲法会讲法》,1998年5月30—31日,法兰克福:gb.falundafa.org/chigb/ozjf.…;《北美首届法会讲法》,1998年3月29—30日,纽约:gb.falundafa.org/chigb/bmjf.…;《瑞士法会讲法》,1998年9月4—5日,日内瓦;《转法轮法解》;《转法轮》第三讲;《精进要旨》;《洪吟·世界十恶》,1998年7月7日;《转法轮(卷二)》。
三、李洪志把哪些宗教称为“邪教”?
(一)观音法门。《转法轮》第三讲论及末法时期出现的“假的法门”时,直接提到“所谓的观音法门”。批评的依据是:创立者没有真正度人的能力,却另立宗教、干扰正教。《转法轮法解》中他又说:“观音没有法门,弥勒也没有法门,是魔乱法编出来的。”
【出处】《转法轮》第三讲“佛家功与佛教”,同上;《转法轮法解》延吉讲法答疑。
(二)后期宗教。在法兰克福的同一回答中,李洪志先说传统宗教“不能度人”,但“没有说它是邪教”;接着他批评一些寺院和教堂逐利,把专门宣扬世界末日、制造社会动乱的宗教称为邪教,并提出:“除了原始正教之外,都是邪教。”
对原始正教以后出现的宗教,他作了一个极其宽泛的判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邪教。”按原文语境,这里指的是“在历史的后期,特别是在基督教后期出现的那些教”。这是一个概括性的说法,不是对中国佛教或任何具体宗教的统计;他给出的理由之一,仍然是这些宗教干扰了正教在能够度人的时期传播。
把这两句话放在一起,界线就清楚了:原始正教今天的形态整体上被判为“不能度人”,其中一部分可能“变邪”;原始正教以外的宗教,则几乎全部被判为“邪教”。
【出处】《欧洲法会讲法》,1998年5月30—31日,法兰克福,问答“现在到欧洲来传佛教的人很多……”:gb.falundafa.org/chigb/ozjf.…
四、一贯道:邪教、乱法与历史镇压
《转法轮(卷二)·万法归宗》讨论不同宗教能否“同堂修”时,李洪志以一贯道的“五教同堂”为反例,直言“本身就是邪教”。他接着提到清朝、国民党和共产党都镇压过一贯道,并这样解释:“不是常人在杀它,而是天意”。随后他又称“五教同堂”是严重的乱法,并以佛教的“不二法门”说明修炼不能混杂。
这段话既否定了一贯道的教义,也对它遭受的镇压作了超自然的解释。没有其他证据,不能据此认为李洪志要求学员对一贯道使用暴力;但他以“天意”解释三个政权对一贯道的镇压,这一点同样不能忽略。
【出处】《转法轮(卷二)·万法归宗》:gb.falundafa.org/chigb/zfl2_…
五、现代科学为何也被称为“邪教”?
在欧洲法会上,李洪志把现代科学看作一种影响广泛、带有宗教性质的体系:它借助教育、职业和知识权威塑造人的信仰,又不承认神、业力和善恶报应,使人失去道德约束。他说:“从这一点上看,这个科学又是个邪教。”
在同一回答中,他又表示,并不要求人们反对科学所形成的具体学科、职业和工作,他批评的是科学作为一个整体的作用。这两层意思应当一并理解。
科学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宗教团体,李洪志却把它纳入“邪教”的评价之中。这说明在他的思想里,这个词还可以指向他认为妨碍人认识神与宇宙法理的知识体系。
【出处】《欧洲法会讲法》,关于现代科学与宗教的问答:gb.falundafa.org/chigb/ozjf.…
六、宗教为什么会变成“邪教”?
李洪志从几个角度解释宗教为何偏离正法:《转法轮》讲另立宗教者受人崇拜、名利心起;《万法归宗》反对不同法门混杂;北美首届法会讲话批评传统宗教的现代组织与原始教义脱节——不过如第二节所述,他并没有因此把传统宗教称为邪教。
1996年9月7日的《精进要旨·大法金刚永纯》则强调:“宗教和政治是不能够合一的。”他认为宗教领袖一旦追求名利和政治权力,宗教就会变质,甚至卷入暴力和宗教战争。他也反对借助政治力量,让所有人都参加同一种修炼。
【出处】《精进要旨·大法金刚永纯》,1996年9月7日。
七、李洪志主张如何对待“邪教”及其信徒?
在修炼上,李洪志要求专一。《转法轮》第三讲“修炼要专一”反对把不同宗教和气功法门混在一起修,认为各个法门的功有各自的演化过程,掺杂就会乱。
在信仰选择上,1999年加拿大法会有学员问是否要放弃原来的宗教、天主教徒还能不能祈祷。李洪志表示不能同时混修,但修什么由个人决定:“你想修什么你自己选择。”他同时强调,参加和退出法轮功都出于自愿。
【出处】《转法轮》第三讲“修炼要专一”;《加拿大法会讲法》有关宗教与祈祷的问答。
对身边信奉其他法门的人,他的态度是劝而不强。济南讲法答疑中,学员问好友信邪法可否劝阻,他答:“可以劝阻他……非信不可你不要硬管,随他去吧。”延吉讲法答疑中谈到同事练邪法,他说:“他实在要练,就随他好了。工作中的事情你就跟他正常工作往来”。
【出处】《转法轮法解》,济南、延吉讲法答疑。
一贯道的情形则不同:李洪志把它的历史遭遇归于“天意”。把这一解释与他关于个人自愿选择的讲话放在一起,可以看到他对现实人际交往和宇宙历史安排有不同的认识;但两者不能合并成一条现实的处置政策。
八、1999年以后的“邪教”及相关用语
1999年以后,李洪志的经文更多使用“邪恶”一类概念,指向他所认为的迫害力量、修炼中的干扰以及政治冲突,后来又出现“邪党”“邪灵”等说法。不过,“邪教”“邪恶”“邪党”是不同的词,不能混为一谈;《大纪元》发表的文章,也不能直接当作李洪志本人的讲话。
“邪教”一词在1999年以后的使用频率、所指对象及其变化,需要逐篇核对完整经文后才能下结论,本文不作推断。
结语
李洪志所说的“邪教”,范围远不止通常意义上的宗教组织。它的参照是“原始正教”:传统宗教的正统性只属于历史,今天整体上已不能度人,其中一部分可能“变邪”,但他没有把它们整体称为邪教;原始正教以外的宗教,则几乎都被归入邪教。《转法轮》以是否干扰正教、能否度人为依据;加拿大法会讲话以敛财、欺骗、引人作恶回应外界的指控;欧洲法会讲话把大部分后期宗教乃至现代科学都纳入讨论;《万法归宗》则用“乱法”和“天意”解释一贯道的历史命运。
这些讲话表明,李洪志的“邪教”概念与他关于正法、救度、修炼专一、道德和历史安排的思想紧密相连。研究者的任务不是替他给现实中的宗教分类,而是还原他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的实际判断,考察这些判断之间的联系、差异和变化。
无论这些判断如何,它们终究是宗教言论。任何信仰的信徒,都不应因为别人否定其教义,而失去基本的权利——这一原则适用于李洪志批评过的宗教,也适用于法轮功本身。
主要原始出处
《转法轮》第三讲:gb.falundafa.org/chigb/zfl_3…
《转法轮(卷二)·万法归宗》:gb.falundafa.org/chigb/zfl2_…
《北美首届法会讲法》(1998年,纽约):gb.falundafa.org/chigb/bmjf.…
《欧洲法会讲法》(1998年,法兰克福):gb.falundafa.org/chigb/ozjf.…
《加拿大法会讲法》(1999年,多伦多):gb.falundafa.org/chigb/canad…
《瑞士法会讲法》(1998年,日内瓦)
《精进要旨·大法金刚永纯》(1996年9月7日)
《转法轮法解》(济南、延吉讲法答疑)
文献说明:引文均为短句摘录,较长段落采用概述并注明出处。《精进要旨》《转法轮法解》各条依据作者2001年整理的专题摘录,尚待与官方版本逐一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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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孔子学院到美国文化中心:国家安全与文化交流的边界
Oct 25, 2026 · 万延海
——从我在中美两国的个人经历谈起
在中国,我曾因为接受美国基金会的资助,被安全部门监控多年。今天在美国,我看到相似的逻辑正被用在另一个方向。
10月23日,美国战争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发布视频,宣布将孔子学院列为国家安全威胁。他说,30所美国大学里冒出了80个改头换面的"宣传单位",任务是窃取知识产权、渗透美国学生的思想,五角大楼已在两个月内把它们全部拆除。
但五角大楼几天前公布的数据讲的是另一回事:30所大学针对与"受关注外国实体"的合作,采取了80多项终止或风险缓解措施。据《华盛顿邮报》调查,被切断的合作中有酒店管理学位,有学生交换项目,一些学校自己认定这些合作不涉及任何敏感研究。"80个宣传单位"与"80多项合作调整"之间,相差的不只是措辞。
我不打算替孔子学院辩护。但我在中美两国的经历让我相信,文化交流、国家利益与个人思想之间的关系,远比一个政治标签复杂。
一、孔子学院里的中国学者
十多年前,我在美国一所大学参加学术交流时,认识了一位即将参与孔子学院工作的中国学者。我们深谈了中国的政治改革、民主化和社会前途。他的思考坦率而独立,与官方话语相去甚远。
一次私人交谈不能说明孔子学院工作人员的整体倾向,但它提醒我,机构的政治背景不等于每个人的思想。许多参与国际汉语教育的学者和教师,是出于学术兴趣、职业发展或传播文化的愿望。推动汉语走向世界,本身是一种正常的文化理想。
问题在于,这种理想后来被纳入了国家战略。外界对孔子学院的人员管理、政治组织活动和安全部门介入长期存有质疑。这些质疑值得认真调查,但应当依据具体证据,而不是把未经证实的指控当作所有孔子学院的共同特征。
二、习近平时代的大外宣与统战
美国政府的强硬反应,需要放在中国政府自身战略演变的背景下理解。孔子学院本来是一个文化项目:教授汉语,传播中国传统文化。但中国政府很快赋予它国家使命。早在2009年,时任主管宣传的政治局常委李长春就公开称,孔子学院是"中国大外宣格局的重要组成部分"。
到了习近平时代,这种国家使命与全面渗透,达到了空前的规模。2013年起,"讲好中国故事"、争夺国际话语权成为对外宣传的核心任务;2015年,习近平把统一战线称为党的重要"法宝";2018年机构改革中,国务院侨务办公室并入中央统战部,海外华人社团、留学生组织和侨界工作被更直接地纳入统战体系。对外宣传、统战、侨务和安全工作被整合进同一套国家战略,延伸到海外的大学校园、华人社区和留学生群体。与此同时,国内对公民社会、学术界和境外非政府组织的管控全面收紧。对外扩大影响,对内严防"境外势力",是同一套战略的两面。
在这一框架下,文化交流、侨务工作与安全工作的边界日益模糊。在纽约曼哈顿唐人街,就有人替中国公安部门开设秘密"警察站",其中一名被告已于2024年认罪,美国检方称这一据点用于监控和骚扰异议人士。2020年,孔子学院在多国受到审查后,汉办改组为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孔子学院品牌转由新成立的"中国国际中文教育基金会"运营,外界普遍视之为换个招牌。这些事实,构成了美国政府怀疑孔子学院"改名再现"的现实背景。
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美国的担忧并非凭空而来。但同样需要看到:一个政府的战略意图是一回事,每一个项目、每一个人的具体行为是另一回事。前者可以成为审查的理由,却不能代替对后者的证据。
三、美国文化中心:不对等的镜像
讨论孔子学院,也应当回顾美国在中国的类似尝试。2010年起,美国国务院资助美国大学与中国高校合作,在中国校园设立"美国文化中心",通过文学、电影和历史讲座介绍美国社会,先后资助了29个中心。
这些中心的命运并不顺利。据2019年美国参议院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的报告,29个中心中至少7个因中方阻挠从未开张;四年间,国务院记录了80起中国政府干预中心运作的事件,一些中方合作高校取消或拒绝美国演讲者和官员到访。到2019年前后,这个网络已基本停止运作。其中也有美方停止拨款、项目管理不善的原因,但中方的阻挠是绕不过去的事实。
两相对照,不对等十分清楚:孔子学院鼎盛时,在美国有一百多所设在大学校园里;美国文化中心在中国校园却几乎无法立足。中国对外国教育机构的防范,向来比美国更严、更系统。
但这恰恰是美国不应效仿的地方。美国与中国的区别,不在于是否防范外国影响,而在于防范的方式是否受到证据、法律和公开辩论的约束。
四、我被当作"境外势力"的那些年
对于外国资金与国家安全的关系,我有切身体会。在中国从事公共卫生、人权和民间社会工作期间,我接受过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NED)的资助,用于社会调查、公共卫生研究和公民权利倡导。
中国安全部门因此长期关注和监控我的活动,并两次关押我。2002年8月至9月,我被北京市国家安全局拘留四周。审讯从一开始就围绕外国资金,以及我是否扮演了向外国人传递中国情报的角色,基本是沿着间谍罪的方向审讯定罪。2006年11月底,我又被北京市公安局国保警察秘密关押三天,审讯同样围绕外国资金和向外国人提供情报,完全可能朝间谍罪的方向发展。
在他们的逻辑里,资金来源本身就是结论:拿了美国的钱,就是外国势力介入中国内政的渠道。至于我们具体做了什么、是否真有危害,没有人需要证明。
面对审讯,我始终坚持:我从事的是为中国人民服务的公益工作。我们关注的,是中国社会真实存在的问题,是普通公民的健康、尊严和权利。如果资助我的是中国政府,我也会同样开展独立的调查,同样为公民的权利倡导。接受外国基金会资助,不等于接受外国政府的指令,更不等于从事情报活动。
这段经历让我坚持一个原则:不能仅仅因为资金来自外国,就推定一个组织或个人具有不当目的。 资金关系应当透明;接受秘密指令、从事情报活动或隐蔽政治干预的,应当依法调查。但公开的研究、倡导、教学和文化交流,不应因为存在外国资助就被当作安全威胁。这个原则适用于中国境内接受美国资助的民间组织,也同样适用于美国境内接受中国资助的教育项目。
五、证据,而不是标签
我并不认为孔子学院只是普通的汉语教学机构。它的资金来源、人员管理以及与中国官方的关系,确实值得美国大学和政府审查。如果有证据表明某些项目接受秘密政治指令、限制校园讨论、监控中国留学生或非法获取科研信息,就应当依法处理。
但审查需要证据。即便是2019年那份严厉批评孔子学院的参议院报告,也承认调查范围内没有发现孔子学院与间谍活动相关的证据。这次被终止的80多项合作,许多与孔子学院并无关系,只是因为合作方被列入了五角大楼的清单。终止80多项合作,并不等于发现了80多个间谍机构。
美国政府应当说明,哪些项目涉及不透明的外国政府控制,哪些存在具体的科研安全风险,哪些只是普通的文化教育合作,并区别对待。受影响的学校、教师和学生,也应当知道自己为何被认定为风险,并有机会回应。
六、寒蝉效应会落在谁身上
这类政策的代价,最终往往不是由中国政府承担,而是落在普通人身上:在美国求学的中国留学生,从事中国研究的华裔学者,社区里的中文学校和文化团体。
我长期在纽约为来自中国的政治流亡者提供社区服务。他们中许多人正是因为反对中国政府而出走,到了美国,却可能因为"中国背景"再次被怀疑。对他们而言,被两个国家同时视为可疑对象,是一种特别的不公。
把对中国政府的安全担忧,扩大为对中国学者、留学生和华人社区的普遍怀疑,既不公平,也不明智。它会让最有可能促进中美社会相互理解的人沉默,也会让那些本可以成为美国盟友的人感到疏离。判断机构和个人,应当依据实际行为,而不是国籍、族裔、资金来源或组织名称。
七、结语
孔子学院可能包含真诚的文化理想,也可能受到国家目标的控制;美国文化中心促进文化传播,同样是美国公共外交的一部分。我接受美国资助从事中国社会工作,却从不认为自己的责任来自美国政府,而是来自中国社会中需要帮助的人。
十多年前,我没有因为那位学者的工作背景而拒绝与他交流。今天回想,那次谈话仍有意义:真正的文化交流,不只是政府向世界展示自己,更是不同社会中的人能够越过政府划定的边界,自由地交换思想。
一个自由社会的力量,不仅在于能够识别和抵御外国政府的不当影响,更在于能够容纳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观点,以及具有独立思想的人。
资料说明:本文涉及作者与中国学者的私人交流,出于保护相关人员的考虑,隐去了可能识别其身份的细节。
资料来源
• Reuters:Pentagon designates Confucius Institutes in US a national security threat
• 美国之音:五角大楼宣布将孔子学院列为美国国家安全威胁
• Washington Post(Detroit News转载):The Pentagon pushed colleges to cut ties with China. Some pushed back
• SCMP:US colleges scale back cooperation with Chinese institutions
• The Chronicle of Higher Education:2019年参议院听证会报道
• Roll Call:China is building soft power in U.S. schools, Senate report warns
• China Digital Times:U.S. Continues Targeting Confucius Institutes
• 美国参议院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报告:China's Impact on the US Education System(2019)
• 新华网:教育部加强民办高校和中外合作办学高校党建工作
• 中国日报网:国安部提醒学术合作风险
• 中国新闻网:孔子学院改由中国国际中文教育基金会运行(2020)
• AP:Manhattan man pleads guilty to helping establish secret Chinese police station in NYC
被冒名的苦难
——虚假庇护对政治流亡者的伤害
万延海
围绕虚假政治庇护的讨论,人们常问的是:民运组织的声誉受了多大损害?移民制度被钻了多少空子?这些问题都重要。但有一群人的处境很少被单独谈起:那些真正因为政治原因被迫离开中国的流亡者。他们坐过牢,被国保跟踪、约谈、软禁,家人被威胁,工作被剥夺,最后不得不离开故土。在虚假庇护泛滥的环境里,他们承受的是一种特别的伤害:自己真实的苦难,被别人编造的故事冒了名。
一、最直接的伤害:不被相信
政治流亡者到了美国,首先要面对的是证明自己。庇护面谈和移民法庭的核心是可信度。一个真正的申请人讲述的经历,可能与成百上千份编造的故事在结构上相似:被抓、被打、被威胁、逃出来。当移民官见过太多“模板”,真实的讲述反而容易被怀疑是背出来的。
这种怀疑不只停留在面谈室。“造假者行动”之后,据NPR 2018年报道,移民局确认复查约3500宗相关人员经手的旧庇护案;即使当事人没有造假,案件一旦被重启,也可能要花费数千美元为自己辩护。对一个真正的流亡者来说,如果当年不知情地找了有问题的律所或机构,多年后可能还要再一次证明自己的苦难是真的。
二、被污名化:“你的也是买来的吧?”
伤害并不只来自移民制度,也来自身边的人。在华人社区里,“政庇”二字常常带着暧昧甚至轻蔑的意味。一个真正的异议人士说出自己的经历,听到的可能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现在谁不是这么说的?”
在主流社会,他们也常被放在同一种怀疑之下。雇主、房东、社工、记者、资助机构,未必了解其中区别,却可能听说过“中国人庇护造假”的新闻。流亡者因此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处境:说多了,像是在表演;不说,又没有人理解他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不能回去。
三、给中共宣传递上武器
中共对流亡者最常用的手法之一,就是把他们描绘成骗子、逃犯和为身份不择手段的人。虚假庇护的存在,让这种宣传有了“证据”。
对流亡者来说,这种伤害会一直延伸回国内。国内的亲友、旧同事、曾经的支持者,可能因此相信他“也不过是去美国找出路”。家人承受的压力和羞耻感会更重。一个人为了理念付出的代价,在宣传中被改写成一桩交易,这是对他的二次剥夺。
四、真实的声音被淹没
在集会和活动中,往往是为镜头而来的人最积极:抢着上台,长篇大论,忙着拍照存档。真正有话要说的流亡者,反而觉得尴尬、格格不入,渐渐不再参加。
有限的关注、经费和平台,也会被更会经营、更会包装的人占去。西方媒体和政策圈接触到的“中国流亡者”,未必是经历最真实、见识最深的人,而可能是最擅长自我推销的人。久而久之,流亡者群体整体的公信力下降,真正的证言也更难被听见。
五、被拖进利益网络,或被当作对手
真正的流亡者,常常是假庇护产业链需要的“资源”:他们的名字、经历、组织身份,可以为别人的申请背书。有人会被请去出具证明、出庭作证,甚至被许以报酬。拒绝,可能被排挤;答应,则可能卷入违法行为,连自己的信誉和身份安全都搭进去。
反过来,敢于公开批评造假的人,又可能被扣上“特务”“中共走狗”的帽子。这次关于“庇护党”的争论就显示,揭露问题的人与被揭露的人,都可能在互相定性中被伤害。夹在中间的流亡者,最安全的选择往往是沉默。
六、更深的孤立
流亡者本来就处在双重边缘:离开了故土,又难以真正进入美国主流社会;对华人社区心存戒备,又难以完全脱离它。长期的监控恐惧,让他们对周围的人格外警惕。
虚假庇护让这种处境雪上加霜。他们既不确定身边的“同道”是不是为身份而来,也不确定别人是否把自己看成那样的人。信任一旦崩坏,互助就很难建立;没有互助,孤独、抑郁、焦虑就更容易找上门来。在我多年的服务中,最让人难过的,往往不是流亡者在国内受过的苦,而是他们来到自由世界以后,依然找不到可以信任、可以倾诉的人。
七、还有一种人不应被误伤
需要强调的是,批评虚假庇护,不能变成怀疑所有新到的流亡者。有人在国内没有公开参与政治活动,来到美国以后才走上街头、公开发声,并因此面临回国受迫害的风险。这不是造假;美国庇护法本身也承认,申请人离开原籍国之后的政治活动可以构成庇护理由。真正应当反对的,是编造经历、伪造证据和教唆作伪证,而不是一个人政治参与的时间先后或动机是否单纯。
八、我们能做什么
保护真正的流亡者,首先要把真实与造假分开,而不是把所有人一起污名化:
1. 社区组织和律师应当坚持诚实原则:不编故事、不卖证明、不以付费换取证言,并公开披露自己与律所、中介之间的利益关系。
2. 为流亡者提供可信的支持:法律咨询、心理支持、就业和住房帮助,让他们不必依赖可能利用他们的中介和“组织”。
3. 给真实的经历留下可靠记录:鼓励流亡者在国内外妥善保存判决书、拘留通知、医疗记录、证人信息等原始材料,必要时由可信的人权机构协助核实和存档。
4. 在公共讨论中守住底线:指控要有证据,不随意给人扣“特务”帽子,也不用集体标签贬低整个群体。
结语
虚假庇护最残酷的地方,不在于它骗过了多少移民官,而在于它让真实的苦难贬了值。一个人用自由和青春换来的经历,在别人眼里可能和一份花钱买来的故事没有区别。保护政治流亡者,就是要守住这条界线:真实的就是真实的,不能被冒名,也不能被一起怀疑。
万延海
2026年10月
参考资料
NPR:Thousands Could Be Deported As Government Targets Asylum Mills' Clients(2018年9月)。whyy.org/npr-story/thousands…
虚假政治庇护对民主运动的实质伤害
——关于组织信誉、利益结构与公共责任的六个问题
万延海
虚假政治庇护以及依附于它的所谓“政治团体”,对民主运动的伤害可能远不止“名声不好”。下面提出的六个层面,是一个分析框架,讨论的是可能发生的变化,而不是断言海外民运组织普遍如此。
一、透支道德资本
流亡民主运动没有权力、没有地盘,主要资本是道德信誉:我们说的是真话,我们在为受压迫者发声。假政庇让这份资本变成可以买卖的商品,而一旦“民运”和“身份生意”挂钩,就很难再分开。
这直接给了中共宣传最好用的素材:“海外民运就是移民生意”。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于它部分属实。它影响的不只是国内民众的看法,也影响西方政府、国会、媒体和资助机构对整个流亡群体的判断。当一位真正的异议人士去国会作证,或者向媒体揭露迫害时,对方心里难免先打一个问号。
二、扭曲组织的激励和结构
这可能是最隐蔽、也最难修复的伤害。当一个组织的成员主要是为了身份而加入、并为此付费,组织的运转逻辑就可能发生变化:
• 规模变成了虚胖。成员数量可能很多,但真正认同理念、长期投入的人可能很少,身份到手后流失率高。
• 活动变成了取证。集会、抗议的意义,从表达诉求、施加压力,变成拍照存档。
• 领导层被利益锁定。掌握“证明”出具权、与律所有合作关系的人,可能因此获得更大的组织权力,内部选举和决策有形式化的风险;当不少人的生计依赖这套体系,改革的阻力也会很大。
• 真正的政治人才被挤出。不愿意参与这套游戏的人,可能被边缘化或自行离开。
“活动变成取证”在现场是看得见的。一场集会、游行或示威,许多人忙着拍照、录像,镜头成了真正的听众:集会本来是讲给公众、媒体和对岸的政府听的,现在很大一部分是做给将来档案里的那张照片看的。
发言演讲的排序也随之变成一个政治经济学问题。谁能上台、排第几、被拍成“主讲人”还是“群众”,既可能关系到个人材料的分量,也关系到组织者的地位和生意。本来,一场集会有话就说,无话就简短一点;但有些发言像在做作业,长篇大论,因为它的读者不在现场,而在将来的某份材料里。几段简短、切题的发言,本可以让一场活动有共同的焦点和力量;被一段段“作业”切开以后,焦点散了,其他参与者感到尴尬,对一些发言觉得莫名其妙,路过的人和媒体也看不出这场活动到底想说什么。
在这样的环境下,民主运动人士之间很难真诚地对话和参与。真心而来的人会觉得自己像布景,慢慢就不来了;留下来的,越来越是为镜头而来的人。
当然,拍照录像本身并不都是坏事:记录现场、保护参与者安全、为媒体提供素材,都是正当需要;真正因境外活动面临回国风险的人,留存证据也合理。问题不在镜头,而在活动的设计和激励被镜头主导了。一个温和的办法是把“说”和“记录”分开:现场发言统一限时,事先公布发言顺序和依据;希望留下完整立场的人,另交书面声明,由组织方汇编发布。同时多办一些没有“取证”价值的活动,比如读书会、小型座谈和互助服务,这类活动反而更能让人建立真诚的关系。
三、制造安全漏洞
这里需要格外谨慎,不能把以获得身份为目的的成员直接视为渗透风险。应当区分三种现象:组织内部管理不透明;申请人或组织者因参与欺诈而处于可被胁迫的境地;以及外国政府实际实施的渗透。三者可能相互关联,但不能画等号。值得担忧的主要是第二种,因为造假会制造把柄:
• 参与过造假的人,无论是申请人还是组织者,都可能被中共利用来施压。他们的家人还在国内,自己的身份又经不起追查。
• 组织内部也会出现控制关系。例如受害者被要求删帖、自我举报,这种控制依赖的就是对方的身份脆弱性。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本应保护异见者的群体,自身可能成为容易被操控的网络。
四、毒化内部讨论,加剧信任崩塌
假政庇问题长期存在却无人处理,就会变成派系斗争的武器。揭露的一方容易被扣上“特务”帽子,被揭露的一方又会被泛化成“冥运”。
结果是三败俱伤:真正的问题没有被查清,正常的批评被污名化,许多原本愿意做事的人因为厌倦和恐惧而退出。流亡群体本来就因为监控恐惧而高度戒备,这类争论会让已经很脆弱的相互信任进一步瓦解。
五、挤占资源,割裂海内外
注意力、金钱和人力流向“身份生意”,就会挤占那些真正需要投入的工作:关注国内的政治犯和家属、记录人权侵害、政策倡导、研究,以及对流亡者的实际社会支持。
这也加深了国内与海外的隔阂。国内异议人士冒着坐牢的风险做事,看到海外有人借民运之名牟利,心理落差和不信任感很强。这种割裂对运动的长远伤害,可能比任何一次丑闻都大。
六、招致政策后果,殃及所有人
大规模造假被查处,已经带来可见的后果:据NPR 2018年报道,移民局确认正在复查“造假者行动”被定罪人员经手的约3500宗旧庇护案,其中即使没有造假的当事人,也可能要花费数千美元为自己辩护。造假是否进一步推动了对华人庇护申请的整体收紧,是一个合理的推论,但目前不宜写成已证实的因果关系。
结语
公平地说,这个问题也有另一面。三十多年来,庇护相关的服务确实帮助了许多真正受迫害的人,也在客观上支撑了一些组织的生存,让它们有人手、有经费、有活动。不能因为存在造假,就否定这些组织中真实的人和真实的工作。
上述伤害大多难以量化,具体程度因组织和地区而异。也正因为如此,把问题精确地指向具体的行为和机制,而不是笼统地给整个运动贴标签,才是有效的批评方式。
别让一碟小菜遮住整桌宴席
——纽约白卡与长期护理开支的真问题
文:万延海
一、问题的提出
今年以来,法拉盛的成人日间护理中心成了白卡欺诈的代名词。联邦白卡主管机构公开点名,州长在10月宣布联合打击,州审计长的报告列出了上亿美元的可疑支付。日间护理中心的问题是真的,必须查。
但是,有一个问题应当先提出来:纽约州白卡和长期护理开支在过去十年急剧上升,期间可能存在的大规模滥用,能不能用日间护理中心的欺诈来解释?如果不能,那么把公众注意力集中在几十家华人社区的日间护理中心,是不是反而可能遮住了更大的问题?
从现有的公开数字看,答案是:日间护理中心解释不了白卡的大账,也不应该被用来掩盖大账。
二、开支涨了多少
根据州审计长的数据,2016-17财年纽约州白卡总开支(联邦、州、地方合计)为661亿美元,2025-26财年达到1,108亿美元。十年增加约450亿,涨幅近七成。
长期护理是其中最重的一块。联邦CMS的数据显示,2016年纽约白卡的长期护理开支约265亿美元,占白卡的四成以上;2020年这一比例约为43%。最新几年的分类数据只公布州份额:2025-26财年,州卫生厅一项的长期护理州份额开支约160亿美元,比三年前的119亿增长了约35%。其中管理式长期护理(MLTC)一项就超过100亿美元。
长期护理里涨得最快的,是居家个人护理,包括自主雇佣的CDPAP。从2016年到近年,纽约个人护理的年开支大约翻了两番。
三、日间护理中心:真问题,小账目
再看日间护理中心。州审计长的数据显示,MLTC计划支付给社会型日间护理中心的白卡钱,2019年为3.55亿美元,2023年为6.04亿美元。同一时期,白卡年开支从759亿增加到1,015亿美元。日间护理中心的增量(约2.5亿)只占白卡增量(约256亿)的约1%。在长期护理开支中,日间护理中心大约只占1%到1.5%。
日间护理中心在华人社区的集中程度确实异常。CBS分析联邦数据后发现,法拉盛方圆一英里内有64家日间护理中心(《世界日报》统计为77家),约占全市总数的五分之一。这些机构每年向白卡申领超过1亿美元,约占全州成人日间护理支出的14%。2018到2024年,法拉盛被计费的老人人数增加了390%,同期当地符合白卡资格的老年人口只增加了约20%。
这些异常值得严查。但从金额看,它们在整本白卡账里,只是一碟小菜。
四、更大的风险在哪里
如果要谈可能的滥用,有几项公开的审计发现,金额远远大于日间护理中心。
州审计长2024年11月公布的审计报告发现:2021年1月到2023年3月,州政府为个人护理和家庭健康服务支付了超过310亿美元。其中145亿美元、涉及8,200万次服务的个人护理账单,没有对应的电子上门核验记录(EVV),占比44%。卫生厅的系统本来可以拦截这类账单,但这项功能没有打开。卫生厅对审计数字有异议,并认为没有核验记录不等于服务不存在。但即便打个大折扣,这个缺口的规模也是日间护理中心无法相比的。
同一份审计还发现,有1,160万美元付给了不足8分钟、按规定不能计费的上门服务;另有970万美元付给了病人住院期间的居家服务。
此外,MLTC体系本身的设计也值得研究。州政府按会员人数向MLTC计划支付人头费,计划再向护理机构付款。会员越多,计划收入越多;而资格评估、服务核验和监督责任分散在州政府、计划和服务机构之间。2026年的日间护理中心审计抽查了15份会员档案,其中14份的评估或护理计划不完整或不合规。这说明问题出在流程上,不只是个别机构。
五、日间护理中心与大体系的关联:一个需要调查的问题
说日间护理中心是“小菜”,并不等于说它无关紧要。它的会员必须先加入MLTC,而MLTC正是长期护理里最贵的部分。需要区分两种情况:
• 会员流向:老人本来就符合长期护理资格,只是被日间护理中心介绍去了某个MLTC计划。这改变的是钱流向哪个计划,不一定增加政府的总开支。
• 不当入会:老人本来不符合资格,通过招揽、回扣或虚假评估进入了MLTC,从而带来每年数万美元的人头费和居家护理时数。这才是真正的额外支出。
2024年10月,联邦东区检察官办公室起诉了一宗6,800万美元的案件。根据起诉书,两家布鲁克林的日间护理中心通过中介招揽白卡受益人,向他们支付回扣,再通过CDPAP和MLTC计划向白卡计费。许多受益人从未到过中心,有些人当时甚至不在美国。这些是指控,尚未定罪。但它显示,日间护理和居家护理可能在同一个链条里运作。值得注意的是,这起案件的被告并不是华人,问题出在制度的漏洞,而不是某个族群。
究竟有多少MLTC会员是经由日间护理中心不当进入系统的,目前没有公开数据。这正是监管机构和研究者应当去查的。
六、为什么不能只盯着法拉盛
只盯着日间护理中心,有三重害处。
第一,它会给公众一个错觉,好像抓住几十家华人社区的机构,就能堵住白卡的窟窿。可上面的数字已经说明,这笔账算不过来。
第二,它可能转移对更大问题的注意:居家护理的核验缺口,MLTC的资格评估,保险计划的问责。这些问题涉及的金额以百亿计,牵涉的利益方也更有力量。
第三,它会把制度问题族群化。华人社区里有违规经营者,也有大量真正需要社交和照护服务的孤独老人。大张旗鼓的打击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受伤的可能是这些老人和守规矩的机构,而真正的制度漏洞依然存在。
七、该追问什么
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抓捕新闻,而是更透明的数据:
1. 按服务类别划分的历年白卡实际支出(全资金口径),公开到每一个大类。
2. MLTC的会员资格评估结果、入会渠道和服务使用数据,包括有多少会员同时使用日间护理中心和居家护理。
3. 居家护理电子核验缺口的后续核查结果:145亿美元里,究竟有多少确认属于不当支付?
4. 每家日间护理中心的会员人数、出勤记录和处罚记录,向社区公开。
结语
法拉盛的日间护理中心是白卡体系里最显眼的一碟小菜。它该查,也必须查。但纽约州白卡十年增加了450亿美元,长期护理是其中最大、最难监督的部分。如果公众的愤怒停留在这碟小菜上,那桌更大的宴席,以及端菜、点菜、结账的整套制度,就可能继续无人追问。
资料来源
• 纽约州审计长:Financial Condition Report 2026;Medicaid: Enrollment Growth, COVID-19 and the Future (2021)
• 纽约州审计长:审计报告2022-S-31(居家护理电子核验,2024年11月)
• 纽约州审计长:审计报告2023-S-21(社会型日间护理,2026年2月)
• 纽约州卫生厅:Medicaid Global Spending Cap Reports,FY 2023、FY 2026
• 联邦CMS:Medicaid LTSS Expenditures Reports,FY 2016、FY 2020
• 美国联邦东区检察官办公室:Eight Individuals Charged in $68 Million Social Adult Day Care and Home Health Care Scheme(2024年10月9日)
• CBS News:In one NYC neighborhood, dozens of adult daycares bill millions to taxpayers(2026年)
• 《世界日报》:法拉盛多家日照中心年索补助逾1亿(2026年)
回扣人生
——布鲁克林的老王
一
老王请我吃饭,是为了感谢我没有替他办成的一件事。
他原本要我帮忙填写一份住房年度审查表。电话里,他说自己眼睛不太好,英文看不明白,表格有好几页,怕填错了,政府把房子收回去。我答应抽空帮他看看。过了两天,他又来电话,说已经找别人填好了。
“那就不用麻烦你了。不过饭还是要吃的。”他说。
我问他为什么。
“认识这么多年了,请你吃顿饭还要理由?”
我们约在布鲁克林八大道一家广东餐馆。中午的餐馆坐满了老人,几乎每桌都有一个人在讲自己的病,另外几个人在讲医生、药房、保险公司和福利办公室。纽约华人老人的午饭,有时候像一场没有主持人的医疗保险研讨会。
老王来得比我早。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手机搁在桌上。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招呼,身体却没有完全站直,右手扶了一下椅背。
“老了,腿不行了。”他说。
他七十岁,广东人。头发染得很黑,鬓角露出几根白色的发根。上身穿一件深蓝色夹克,里面是浅色衬衫,领口扣得整齐。鞋子擦得很亮。
他走路时有些摇晃,但说话中气十足。尤其说到自己得意的事情,声音会突然提高,像年轻时在市场上做买卖。
服务员过来,他点了清蒸鱼、烧鸭和一份青菜。
“你不用客气,今天我请。”
我说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完打包。美国就是这个好,东西多。”
他对美国的评价,常常从食物开始。
二
老王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他每周有几天去唱歌,有几天去跳舞。有时候下午唱完歌,晚上还有舞会。周末如果没人约他,他会觉得日子少了一块。
“人老了,不能天天坐在家里。”他说,“坐着坐着,人就死了。”
他年轻时没有系统学过音乐,到了美国以后反而认真起来。先跟着电视唱,后来买了卡拉OK设备,再后来花钱请老师教。
他说自己唱歌有天分。
“有些人学一辈子都唱不好。我一听就会。”
我问他唱什么。
“老歌。广东歌、国语歌,什么都唱。你知道吗?唱歌最重要的不是嗓子,是感情。”
说到这里,他忽然清了清喉咙,低声唱了两句。餐馆里很吵,我听不清歌词,只觉得他的声音确实还不错,带着一点沙哑,却很有力。
他唱完,笑着问我怎么样。
我说不错。
“不是不错,是很好。”他纠正我。
跳舞也是一样。他说自己开始学的时候,连步子都不会数,现在已经可以带着女伴转圈了。
“女人喜欢会跳舞的男人。”他说,“年纪大有什么关系?你会跳,她就愿意跟你跳。”
他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
老王有过几次婚姻。谈起婚姻,他不像谈生意那样有条理。有时说自己对不起别人,有时又觉得别人亏待了他。
“夫妻嘛,合得来就过,合不来就算了。人生这么短,天天吵架有什么意思?”
我问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他摆摆手。
“朋友有,女朋友不一定要有。一起唱歌、跳舞、吃饭就很好。结婚?我不结了。”
他说得很坚决,随后又补充一句:
“除非遇到特别好的。”
三
饭吃到一半,老王突然问我:
“你猜我现在一个月有多少钱?”
我以为他在说退休金。
“你以前说过,社安金不多。”
“那是以前。”他说,“现在加起来,三千多。”
我有些意外。
他看出我的疑惑,放下筷子,开始给我算账。
“社安金是一笔。老人中心是一笔。家庭护理还有一笔。其他地方也有一点。”
他讲这些时,神情突然变了。
刚才那个喜欢唱歌、跳舞、谈女人的老人不见了,坐在我面前的仿佛是一位正在介绍经营项目的商人。
他告诉我,自己参加一家日间护理中心,每周登记五天。中心提供午饭、活动和接送服务。
“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钱。”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的中心一个月给六百,有的给八百多。你说我去哪家?”
我问这钱是什么。
“回扣啊。你参加它,它给你钱。”
“这不是医疗保险的钱吗?”
“保险公司给中心,中心再给我一点。大家都有好处。”
他说得十分自然,仿佛这是餐馆给常客打折。
“你每天都去吗?”
“不一定。有时候有别的事情。”
“那中心怎么计算?”
“他们自己有办法。”
他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掉鱼刺。
“你以为他们傻?他们比谁都聪明。”
我没有继续追问具体的做法。他的说法究竟有多少真实成分,我并不知道。但他讲述这些事情时,没有丝毫需要保密的意识。
这比数字本身更让我吃惊。
四
老王还接受家庭护理。
他说自己有些日常事情做起来不方便,政府批准了护理服务,护理员按规定获得工资。
但他把这件事也看成一种可以谈判的安排。
“护理员一个月拿那么多钱,给我一点怎么了?”
“人家是来工作的。”我说。
“我知道她工作啊。可是谁让她有这份工作?不是我吗?”
他说这句话时,理直气壮。
“她不愿意,别人愿意。”
我问他,如果护理员真正需要这份收入,为什么还要从她工资里拿钱。
他看了我一眼。
“你这个人就是太认真。她愿意才给,不愿意可以不做。大家都是做生意。”
我说,护理员可能并没有多少选择。
“谁有选择?”他反问,“我年轻的时候也没有选择。”
这句话使谈话突然转向了他的过去。
五
老王年轻时在广东生活。
他说自己小时候经常挨饿,家里人口多,粮食不够。那个年代,买什么都要票,想多吃一点肉也不容易。
他记得母亲把饭盛给孩子,自己只喝锅底的稀粥。
“穷是什么?穷就是你想吃一碗饭,都得看别人脸色。”
他说这话时,声音比刚才低了。
后来他参加工作,一个月几十块钱工资。起初觉得很高兴,至少有固定收入。但过了几年,他发现那些做买卖的人比自己挣得多。
“我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人家做一笔生意就挣回来了。”
于是他也开始做生意。
那时中国的经济正在变化,许多原来不允许的事情渐渐有人做了,原来没有的商品也开始出现。老王从广东往外地运货,又从外地往广东带东西。
有些买卖合法,有些游走在政策边缘。
他讲起那段经历,仍然有一种兴奋。
“那时候最重要的是胆子。别人不敢做,我敢。”
我问他不怕被抓吗。
“怕有什么用?穷的时候也没人管你。”
他说自己曾经在一天里挣到相当于普通工人多年工资的钱。
那天晚上,他把现金摊在床上,数了一遍又一遍。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说不知道。
“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了。原来你可以有这么多钱。”
他停顿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钱不是靠等来的。”
六
老王来到美国时,已经不算年轻。
他最初在餐馆工作,后来做运输,也和朋友合伙经营过小生意。
他没有详细说自己如何获得第一笔创业资金,也没有解释那些生意为什么后来结束。
他说得最多的,是自己曾经有多忙。
“每天早上出去,晚上回来,什么都顾不上。”
那时候他有家庭,也有孩子。
他认为自己辛苦挣钱,就是对家庭最大的贡献。但家人未必这样看。
有一年,他的妻子带着孩子搬走了。
他说那天回家,屋子里少了很多东西。衣柜空了一半,厨房里的碗却还在。
“她把衣服都带走了,碗没有带。”
他讲到这里,忽然笑了。
“我后来想,她大概觉得我还要吃饭。”
我问他有没有挽留。
“挽留有什么用?女人要走,你留不住。”
他把责任说得很轻,像谈一桩已经结清的旧账。
但后来他又说,有一次在超市看见一个小男孩牵着父亲的手,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小时候也是这样牵着他。
“我那天买了很多东西,回家才发现,都是小孩子吃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七
老王的人生并不一直顺利。
他的生意曾经不错,也经历过资金周转困难。后来合作伙伴离开,店铺关闭,家庭关系也越来越疏远。
他不喜欢讲失败的原因。
在他的叙述中,每一次失败都有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行情不好、朋友不可靠、房租太贵、政府规定太多。
他很少说自己做错了什么。
有一段时间,他没有稳定住所。
白天,他在街上走,去图书馆、快餐店和公园。晚上,有时借住朋友家,有时找能够暂时休息的地方。
他最难忘的不是寒冷,而是没有地方放东西。
“你知道没有家最麻烦的是什么吗?”
我以为是没有床。
“不是。是你所有东西都要带在身上。”
他说那时自己有一个旧旅行箱,里面装着衣服、证件、药品和一些照片。
箱子坏过一次,他用绳子捆起来继续用。
后来,一位朋友帮他联系到临时住所。他重新找工作,生活慢慢稳定下来。
但纽约的一场大雨,又让他失去了住处。
水从门缝灌进来,家具泡在水里,电器不能用了。房东说房子暂时不能住,他只好再次离开。
“我一辈子搬了多少次家,自己都记不清。”
他说那时候最害怕的,是晚上不知道睡在哪里。
后来,经过申请和等待,他获得了一套政府补助住房。
房子不大,但有自己的厨房、卫生间和窗户。
第一次拿到钥匙时,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我终于不用再搬了。”
他说。
八
老王现在每个月只需要支付很低的房租。
他很满意。
“美国这个国家,还是有钱。”他说,“穷人老了,政府还给房子。”
我说,这些福利是社会用税金支持的。
“我知道。”
“所以钱应该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他笑了。
“你又开始讲道理了。”
他认为,政府的钱本来就是给人用的。既然有机会拿到,为什么不拿?
“美国这么大,政府这么有钱,少我这点算什么?”
我问,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呢?
“那是政府要解决的问题。”
“法律呢?”
“法律也要看怎么执行。”
他说美国有很多法律,也有很多律师。有人违反规定被罚款,有人请律师打官司,有人交了钱继续做生意。
“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
我说,公共医疗保险不是生意。
他反问:
“那为什么这么多公司靠它挣钱?”
我一时没有回答。
老王继续说:
“你看,中心要挣钱,保险公司要挣钱,护理公司也要挣钱。为什么老人不能拿一点?”
这句话让我意识到,在他看来,自己并不是在破坏一套制度,而是在参加一场别人早已开始的利益分配。
他认为自己拿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至于那些钱最终来自哪里,由谁支付,是否会影响其他老人获得服务,他并不关心。
九
几天后,我想起老王说过的话。
如果一个老人选择护理中心的主要标准,是每月能够拿到多少现金,那么护理服务的意义已经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只是帮助老人生活,而成了可以交换现金的资格。
但老王不是一个容易用好坏判断的人。
他对朋友热情,愿意请客。遇见熟人,他会主动打招呼。唱歌的时候,他喜欢把麦克风让给不会唱的人,再鼓励对方多唱几句。
有一次,一个刚到美国的老人不知道去哪里办理交通优惠卡,他陪着对方坐了很远的车。
他对自己熟悉的人,有时相当慷慨。
可谈到公共资金,他却几乎没有责任感。
似乎钱一旦属于政府,就不再属于任何具体的人。
我想,他小时候的贫困,也许使他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钱是最可靠的东西,规则却未必可靠。
后来,他经历过财富的迅速到来,也经历过生活的突然崩塌。
他可能越来越相信,人生最重要的不是规则,而是抓住眼前能够得到的东西。
可是,理解这种观念如何形成,并不意味着它就是正确的。
公共福利并不是没有主人的钱。
它来自社会共同承担的成本,也关系到其他人的医疗、护理和生活。
如果每个人都把公共福利看成可以随意分配的现金,最终受到损害的,可能正是最需要帮助的人。
十
吃完饭,老王叫服务员把剩下的菜打包。
他拿出钱包付钱,动作很慢,仔细数好钞票。
我说这顿饭我来请。
“不行,说好我请。”
他坚持付了钱,还给服务员留了小费。
出门时,八大道上车流不断。几位老人站在街角等车,手里拎着塑料袋。有人刚从超市出来,有人正往老人中心走。
老王看了看手机。
“我要走了,下午还有唱歌。”
我问他晚上是不是还跳舞。
“当然。能跳一天算一天。”
他说着,忽然站直身体,做了一个舞蹈动作。脚步虽然不太稳,姿态却十分认真。
“你看,我还可以。”
他笑得像个孩子。
我们在街口分手。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喊我:
“下次有空一起唱歌!”
我答应了。
他慢慢走远,背影有些弯,步子却很坚定。
我站在原地,想起他年轻时在广东数钱的夜晚,想起他在美国没有住所的日子,也想起他第一次拿到政府住房钥匙时的心情。
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贫困、财富、失去和重新开始,终于在晚年找到一种自己满意的生活。
他有房子,有退休金,有朋友,有歌声,也有他认为理所当然的额外收入。
他不觉得自己失败。
也不觉得自己亏欠谁。
在他的世界里,生活的道理简单得近乎残酷:能挣就挣,能拿就拿,能唱就唱,能跳就跳。
至于规则,那是别人的事情。
我忽然想到,老王年轻时学会的本领,也许从来没有改变。
只是过去,他在市场里寻找机会;如今,他在福利制度里寻找机会。
市场变了,国家变了,头发白了,身体老了。
他的算法却没有变。
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我不知道是不是老王已经到了歌厅。
也许他正拿起麦克风,准备唱一首年轻时就喜欢的歌。
在歌声里,他依然是那个相信自己能够战胜命运的人。
而在歌厅之外,城市继续运转。医院、保险公司、护理机构、政府办公室,各自按照自己的规则忙碌着。有人填写表格,有人审核账单,有人批准付款,有人计算利润。成千上万笔费用从公共医疗保险账户中支付出去,汇入不同机构的银行账户,再变成工资、房租、经营收入,以及某些不应该出现的现金。
老王并不关心这些钱经过了多少道手续。
他只知道,每个月总有几笔钱会来到自己手里。
年轻时,他相信钱要靠胆量去挣;年老以后,他发现钱也可以靠熟悉规则去拿。他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也许在他看来,自己这一生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穷,失去过太多东西。如今有机会过得舒服一点,为什么还要拒绝?
我能够理解他的贫困记忆,也能理解一个老人在经历无数次生活动荡之后,对金钱和安稳的渴望。
但我始终无法接受他的全部道理。
因为那些钱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它们来自千千万万人的劳动,来自政府为贫困者、病人和老人建立的公共保障。那些真正需要护理、却还在等待服务的人,那些每天辛苦工作、收入微薄的护理员,也与这笔钱有着切身的关系。
老王未必想过这些。
他也许觉得,自己不过是在一场庞大的生意中分到了一点好处。既然那么多机构都能从中挣钱,为什么偏偏要求老人清高?
这正是让我久久不能释怀的地方。
一个人可以在生活中善良、热情、慷慨,却又在面对公共利益时,表现出令人吃惊的冷漠。
他可能真诚地感谢美国给了自己住房、医疗和晚年的安稳,却从未认真想过,这些制度为什么能够存在,又需要什么才能继续存在。
他把政府当成一个有着无限财富的慷慨主人,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这个社会的一员。
当然,一个老人的人生哲学,并不能解释整个医疗福利制度的问题。即使没有老王,也可能有其他人接受回扣;即使老人不主动要钱,也可能有机构通过虚假收费获利。
但老王让我看到,一套制度一旦让公共服务变成可以讨价还价的现金生意,就会慢慢改变参与其中的人。
护理中心开始计算会员的价格,护理员开始担心自己能留下多少工资,老人开始比较哪家机构给的钱更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最后,反而没有多少人再问:老人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照顾?
我想起老王离开餐馆时的样子。
他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突然挺直腰,向我展示了一个舞步。
那一瞬间,他确实很快乐。
这种快乐并不虚假。
他经历过贫困、财富、漂泊和失去,到了晚年,终于能够在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睡觉,白天与朋友喝茶,下午唱歌,晚上跳舞。
这样的晚年,原本就是一个社会应该努力帮助老人实现的生活。
只是,帮助一个老人获得有尊严的晚年,与允许他把公共福利变成私人收入,终究不是一回事。
我没有再去追问老王。
他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深信不疑的道理。
或许下一次见面,他还会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又学会了一首新歌,或者哪家老人中心最近给会员增加了多少钱。
他会把这些事情讲得一样高兴。
而我不知道,自己应该为他的快乐感到欣慰,还是为他的金钱观念感到忧虑。
八大道的夜晚渐渐热闹起来。
餐馆门前亮起灯,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远处一间歌厅传出熟悉的旋律,夹杂着掌声和笑声。
我仿佛看见老王站在灯光下,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随着节奏轻轻摆动。
唱到动情处,他会闭上眼睛。
那时,他不再是一个领取退休金的老人,不再是一个经历过贫困和漂泊的移民,也不再是一个精于计算各种回扣的人。
他只是一个喜欢唱歌的人。
一曲唱完,掌声响起。
他睁开眼睛,微笑着向大家点头。
明天,他还会继续自己的生活。
而这个城市,还要继续支付他的账单。
文:万延海
谁在掏空老人的白卡?
——纽约日间护理中心调查背后的制度漏洞与改革选择
Oct 21, 2026 · @Yanhai Wan
2026年10月20日,联邦和纽约州执法人员搜查了纽约市多家社交型成人日间护理中心(Social Adult Day Care,SADC)。州长霍楚表示,这次历时数月的联合调查针对100多家涉嫌欺诈或其他违法活动的服务机构,涉及洗钱、回扣和不当收费。
这是一次值得关注的执法行动,但更该追问的是:一项本为帮助贫困老人、残障人士和长期护理需求者设立的公共医疗福利,为什么会成为一些商业机构获利的渠道?
如果只是逮捕几名经营者、关闭一些中心,而不改变制度中的利益结构,类似问题很可能换个形式继续出现。
一、从一位老人的收入谈起
不久前,我和一位华人长者聊天。他靠不高的社会安全退休金生活,身体状况尚可,社交活动丰富。
他告诉我,除了退休金,他还从参加的日间护理中心、家庭护理安排和其他医疗服务中拿到现金。按他的说法,中心按出勤向保险计划收费,再把一部分钱返给老人;即使没去,也可能被记为出勤。
他还说,家庭护理员为了保住工作,要把部分工资交还给接受护理的老人。老人选择机构或护理员时,往往看谁给的现金多。
这些是老人本人的讲述,并未经过独立核实,也不能据此推断整个行业的普遍情况。为保护当事人,文中省略了可识别的细节。
但这段谈话提出了一个问题:当服务机构与受益人之间形成现金交换,护理服务究竟是在满足护理需要,还是在制造可以分配的保险收入?
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关注这个问题。今年2月,我曾分别致信美国司法部和纽约州卫生厅,反映我们在社区服务中反复观察到的现象:虚报出勤、向老人提供现金“返点”、护理安排中的不当金钱交换,以及老人普遍不了解白卡规则,并建议开展社区调查和多语言公众教育。此后,我又在多个华人微信群里讨论纽约州白卡滥用问题。
这些信函和讨论只是基于社区观察,并非正式调查结论,与此次执法行动也没有已知的关联。但它们说明,这些问题在社区里早有迹象,并非到了执法人员上门才被人察觉。
二、回扣如何改变护理服务市场
正常情况下,老人选择日间护理中心,应当看服务质量、交通、饮食、工作人员态度和社交活动。一旦机构用现金拉客,竞争的就不再是服务质量,而是谁返的钱多。
这种扭曲会带来三种后果:
1.不必要的服务。 不需要某项服务的老人,可能因为现金而申请或使用它。
2.虚报和假账。 机构可能夸大服务次数、虚报出勤,甚至为根本没有提供的服务收费。
3.真正需要护理的人受损。 本应用于护理人员、设施和服务质量的资源,被转移到争夺客户的现金竞争中。
代价不只由纳税人承担。当护理员被要求从工资中返钱,承担代价的是另一个收入微薄、常常同样是新移民的劳动者。
这不是简单的个人贪婪问题,而是公共支付制度与商业竞争机制发生扭曲的问题。
三、审计与执法揭示的监管缺陷
纽约州审计长2026年2月公布的审计,为这些问题提供了可靠的公共证据。审计覆盖2019年1月至2024年10月,发现了缺少服务记录、申报人数超过场所容量、机构退出保险网络后仍获付款等问题。
最具体的一个例子:法拉盛一家法定容量为323人的中心,有386个服务日申报人数超过容量。2022年9月28日这一天,它申报了530人,比上限多出207人,当天收款47,255美元。审计报告
几个关键数字:
•2019年1月至2024年10月,社交型日间护理支出约24亿美元;审计发现可疑付款2.85亿美元,其中2,860万美元付给了因故被终止资格的机构。可疑付款需要进一步审查,不等于已证实的欺诈金额。
•全州有400多个项目,服务约4.5万名白卡会员,年费用超过5亿美元。
•2021至2025年,州白卡监察长办公室调查了387个与此类机构相关的对象,约100宗移交州检察长刑事追诉。
•据CBS新闻对白卡数据的分析,法拉盛方圆一英里内有此类中心64家,是全美最密集的地区。
来源:审计数字见州审计长报告;项目数、费用和387个调查对象见州长2026年10月20日公告;64家为CBS新闻分析结果,转引报道。
刑事案件也在累积。2026年2月,联邦检方指控法拉盛两名男子利用一家药房和两家日间护理中心,从联邦老人医保和白卡骗取约1.2亿美元,部分回扣以现金或超市礼券形式付给老人。报道
这些发现说明,问题不仅在于经营者是否诚实,更在于付钱的一方能否核实服务真的发生了。一家中心单日申报人数超出法定容量六成以上,多达386个服务日出现超容量申报,却未得到及时有效的纠正。
四、谁在监督?保险计划的角色
很多人以为日间护理中心直接向政府收费,其实不是。社交型日间护理只通过白卡的管理式长期护理(MLTC)计划提供,中心并不是白卡的注册服务商,直接监督它们的是保险计划。
资金流向是:州政府按会员人头每月付钱给保险计划,保险计划再与日间护理中心、家庭护理机构签约并付款。核实出勤、检查服务记录、处理违规机构,都是保险计划的责任。
这就引出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保险计划的收入取决于会员人数,而一些日间护理中心正是为它们带来会员的渠道。在这种安排下,保险计划有没有足够的动力去严查自己的合作方?
目前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哪家保险计划有意纵容违规,但审计中那家中心多达386个服务日出现超容量申报,却未得到及时有效的纠正,说明现有的审核机制存在明显缺口。监管改革不能只针对中心,也必须审视保险计划的监督表现。
五、贫困老人为什么参与其中
讨论白卡滥用,不能忽略一个基本现实:许多老年移民生活贫困,退休收入有限,缺少积蓄,英语不好,对复杂的福利规定了解很少。对每月只有几百美元可支配收入的老人来说,一笔现金很有吸引力。
但这不意味着所有接受回扣的老人都是被动受害者。实际情况至少有三种:
•有些老人明知不合规,仍主动要钱,甚至用“换一家”“换一个护理员”来讨价还价;
•有些老人受到机构诱导,并不知道自己签的出勤记录会被用来向保险报销;
•还有些老人担心,拒绝不当安排就会失去护理服务。
这三种情况责任性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还有一点老人往往不知道:风险最终可能落在自己身上。联邦和州法律禁止为招揽白卡服务而给予或收受回扣。视具体行为和适用法律,接受现金的老人有可能面临追讨款项、福利资格受影响,情节严重的还可能承担法律责任。而一旦所在中心被查封,老人还会突然失去日常的照顾和社交场所。
保护贫困老人,不等于允许欺诈;打击欺诈,也不等于把贫困老人视为犯罪嫌疑人。
六、不能用取消服务代替制度改革
州长已要求卫生厅评估这项福利,选项包括终止福利、把参与者转到其他服务,但尚未宣布取消。来源 这种讨论有必要,但应当慎重。
日间护理中心不只是吃饭娱乐的地方。对行动不便、缺少家庭支持、语言孤立的移民老人来说,它们承担着社交、日常照护和社区支持的功能。代表法拉盛的州参议员刘醇逸认为,这类场所的激增,部分反映了当地传统老人中心的不足。来源
也就是说,需求是真实的,只是被一种扭曲的支付方式满足了。如果因为部分机构涉嫌欺诈就大规模取消服务,最先受害的是真正依赖它的老人。
改革应当坚持一个原则:追究不当获利者的责任,同时保障真正有护理需要者的服务连续性。
七、我们需要怎样的改革
州长已要求卫生厅在12月前提出进一步改革建议,这是社区发声的窗口期。来源 州政府已经采取了三项措施:要求保险计划在付款前审查日间护理理赔、必要时暂停付款,以及自7月起暂停新机构准入(至少到2027年1月)。在此基础上,我们建议:
1.让服务记录可以核实。 申报费用必须有真实可查的出勤和服务记录。保险计划应用数据分析自动识别超容量申报、重复收费和不合理的服务频率,让386天超容量而无人发现的情况不再发生。
2.划清合法福利与回扣的界线。 一顿午饭、一次接送和每月返现,性质完全不同。联邦对受益人诱因已有“名义价值”标准,州政府应据此制定清楚的多语言说明,发给机构、老人和护理员。
3.问责保险计划。 公开各保险计划对日间护理机构的审核和处理记录;对长期未发现异常的计划追究责任。
4.保护护理员和老人。 对护理员被要求返还工资、老人被诱导签署不实记录等情况,建立保密、多语言的投诉渠道和反报复保护。
5.设立过渡安排。 中心被查封时,由保险计划和老人局主动帮老人转到合规的服务,并加强社区老人中心的建设,让真实需求有正当的去处。
6.支持独立的社区调查和教育。 政府审计能发现账目异常,却未必理解社区内部的利益交换和语言障碍。社区非营利机构可以通过匿名访谈和多语言教育,帮助监管部门了解制度的实际运行。
八、从执法行动走向公共政策改革
10月20日的联合调查应当成为改革的起点,而不是终点。纽约需要的不只是更多刑事案件,而是更有效的制度:让真正需要护理的老人得到服务,让诚实经营的机构能够生存,让护理人员得到应有的报酬。
在移民社区,我们还需要弄清楚:老人为什么接受回扣,机构为什么提供回扣,保险计划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异常,以及怎样在不伤害老人的前提下纠正这些行为。
如果您遇到回扣、虚报出勤或护理员被要求返还工资,可以向纽约州白卡监察长办公室(OMIG)举报:热线 1-877-87FRAUD(1-877-873-7283),或登录 omig.ny.gov。
美国的公共医疗制度体现了社会对贫困、疾病和衰老的共同责任,这种责任不应成为商业欺诈的机会。保护白卡,不只是保护纳税人的钱,更是保护老年人在需要帮助时,仍然能够得到真正的照顾。
从访民成长为具有公共关怀的公民
——从刘书庆关注赵广军在美国被拘押谈起
2026年8月,中国维权人士赵广军在美国被移民执法部门拘押。最近,我与中国人权律师刘书庆交流时,谈到了赵广军的处境。刘书庆曾经是赵广军刑事案件的辩护律师,多年后,昔日当事人在美国再次失去自由,自然使人想起他们在中国共同经历的那段往事。
我与刘书庆在中国时期就已相识,近年来仍保持联系。今年5月,他在纽约博登书屋出版了两卷本文集《“刺猬”念兹在兹的法治和政治伦理——一个人权律师举轻若重的拙思》。书中收录了他关于公民权利、法治和政治伦理的思考,也记录了许多曾经代理的案件。
其中,他对赵广军有一句评价:
“广军早已经从一位访民成长为了一名具有公共关怀的公民。”
这句话不仅反映了刘书庆对赵广军的认识,也为理解他关于中国访民、维权者和公民的思想提供了一条线索。
一、刘书庆为什么愿意为赵广军辩护?
2014年,赵广军在旁听巩进军案件庭审期间被警方抓捕。
刘书庆在《与常玮平律师案件合作漫记》中回忆,盘锦警方先以赵广军“失踪”为由进行网上通缉,第二天便在河北衡水将他抓获。刘书庆对此十分不解,因为赵广军此前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刑事立案,也没有刻意逃避警方的打算。
赵广军被捕后,杨子立联系刘书庆,询问他能否代理案件。刘书庆接受赵广军姐姐的委托,又邀请常玮平共同参与辩护。两位律师只象征性收取少量律师费。
刘书庆解释自己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接受委托,原因正是他认为赵广军已经从个人申冤的访民,成长为关心公共事务的公民。
案件经历了两次开庭。第一次开庭时,两位律师指出合议庭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庭审因此中止。后来赵广军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刘书庆与常玮平继续代理上诉。
刘书庆记载,二审期间,法院要求赵广军解聘两位律师,并承诺解聘后给予改判。赵广军解聘律师后,刑期被改为一年两个月。
这些是刘书庆作为辩护律师留下的亲历记录,也反映了他对当时刑事司法程序的批评。
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没有仅仅把赵广军看作需要帮助的刑事被告,而是特别强调其公共关怀。这种评价究竟意味着什么?
二、从个人申冤到公共参与
刘书庆在《上访者的不归路》中,回忆了自己在北京接触的一群访民。
他们中有艾滋病感染者、乙肝病毒携带者、失地农民和环境污染受害者。许志永等人曾组织非暴力维权课程,邀请学者、律师和记者帮助他们寻找法律救济途径。
但这些访民几乎尝试过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
建议行政诉讼,他们拿出法院不予受理的裁定;建议向有关部门投诉,他们说早已尝试;建议寻找媒体,他们又讲述了报道困难的经历。
刘书庆由此批评信访制度不断给予申诉者希望,却未必能够真正解决问题。他写道:
“它时刻给你希望又让你永远达不成目的,就是让你一直在路上。”
然而,刘书庆并不只是看到访民的困境。他也看到这些人的坚韧、勇气和对生活的热爱。
在另一篇讨论上访者精神疾病污名化的文章中,他进一步指出,一些长期上访者在反复遭遇挫折后,对上级官员主持公道的期待逐渐减弱,权利意识却不断增强,开始成长为维权公民。
这里存在一个重要变化:人们不再仅仅希望某位官员替自己主持公道,而是逐渐认识到,权利应当受到制度和法律的保障。
赵广军是刘书庆所观察到的这种变化的具体例子。
他从个人申诉走向关注他人的案件,并通过旁听等方式参与公共事务。刘书庆对他的评价,正是建立在这种认识之上。
三、王健与赵广军:公民意识的两条道路
刘书庆并不认为,所有人的公民意识都必须从个人受害经历中产生。
他在回忆南京王健案时写道:
“王健是南京一位很出色的公民,与多数由访民成长为公民的不同,他的公民意识和行为出于自觉,受社会责任感和价值观的驱使。”
王健因为参与围观公共案件而受到寻衅滋事罪指控。刘书庆与常玮平等律师参与了他的辩护工作。
刘书庆特别强调,围观并不只是看热闹。他认为,公民可以通过亲自到场的方式监督公共权力。
赵广军是在旁听其他人的庭审时被抓捕,王健则因参与围观而受到刑事追诉。两人的经历并不完全相同,但都涉及普通公民如何通过在场、关注和表达参与公共事务。
从这两个案例可以看到,刘书庆所理解的公民意识至少有两种形成途径。
一种是从个人权利受到侵害开始,逐渐认识到其他人也面临类似问题,进而参与公共事务。
另一种则是出于社会责任感和价值认同,主动关注公共问题,即使本人并不是直接受害者。
这种区分很重要。它说明公民意识不一定来自苦难,也可以来自教育、价值观和自觉的社会责任。
四、公民与臣民:刘书庆的核心区别
刘书庆在讨论许志永倡导的新公民运动时,进一步解释了公民意识的意义。
他引用许志永的观点,说明“新公民”所对应的不是“旧公民”,而是“旧臣民”。
在刘书庆看来,一个人具有法律上的公民身份,并不意味着他必然了解和行使自己的权利。
他所强调的,是人们真正认识到自己是享有权利的公民,而不是等待权力恩赐的臣民。
这种公民意识并不必然表现为激烈的政治行动。
一个劳动者要求支付工资,一个艾滋病感染者反对就业歧视,一个房屋被拆迁的人寻求法律救济,都可能是在实践公民权利。
刘书庆尤其重视乙肝携带者的反歧视行动。他在文集中回忆,这些维权者通过诉讼、联名倡议和持续的公共表达,一次又一次尝试改变歧视性制度。
这种具体、渐进、非暴力的行动,在他看来具有重要的公民社会意义。
由此可以理解,刘书庆所说的“从访民成长为公民”,不是法律身份的升级,而是权利意识与公共责任感的扩展。
一个人只为自己争取权利,已经是在实践公民权利;当他进一步关心他人的权利,愿意为公共事务付出行动时,则表现出更加广泛的公共关怀。
五、从中国到美国,公共关怀如何延续?
多年以后,赵广军已经来到美国,却又面临移民拘押和相关法律程序。
中国与美国的法律制度不同,赵广军在两个国家面临的问题也不相同。中国时期的刑事案件,不能与美国的移民拘押简单等同。
但这段经历提出了一个共同的问题:当一个人失去自由、需要法律帮助时,朋友、律师和社会组织能够为他做些什么?
刘书庆当年接受赵广军姐姐的委托,与常玮平共同为其辩护。多年以后,赵广军在美国遇到困难,又有朋友和公益工作者关注他的处境,尝试提供帮助。
这种跨越时间和地域的联系,使我重新思考“公共关怀”的意义。
公共关怀不只是发表政治意见,也包括在一个人遭遇困难时,愿意了解事实、尊重他的权利,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刘书庆笔下的赵广军,曾经从个人申诉走向关心他人。今天,当他自己再次需要帮助时,如何以法律和社会互助的方式支持他,也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问题。
一个社会不应当要求人们先成为受害者,才有机会认识权利、学习法律和参与公共事务。公民意识可以在学校、社区、公益组织和日常互助中形成。
刘书庆关于访民与公民的思考,记录了中国普通人形成权利意识的一条特殊道路。
而这条道路所留下的问题,至今仍值得我们继续讨论:人们如何从维护自己的权利出发,学会尊重他人的权利,并在彼此需要帮助时建立真正的社会联系?
这也许就是“从访民成长为具有公共关怀的公民”这句话,在今天仍然值得认真思考的原因。
主要参考资料: 刘书庆《“刺猬”念兹在兹的法治和政治伦理》,博登书屋,2026年5月。上卷第272—280页;下卷第443—446、507—509、655—663、685—688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