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日企的Excel有多么恶心，简单拿考勤系统来举个例。按我的理解，正常情况下，完全可以建立一套员工考勤的数据模型。 每个员工有自己的ID，每天对应一条或者多条考勤记录，记录日期、工作状态、起止时间等属性。 出差可以有目的地，在家办公可以有工作计划和实际工作内容，请假可以有假期类型。 在中美任意一家大厂工作过的员工应该都知道，这些都是可以结构化定义的数据。用Python定义业务对象，配合关系型数据库保存数据。 虽然每个企业具体做法可能不同，但大部分日企通常会先建一个属于2026年的Excel文件，里面12个Sheet，每个Sheet对应一个月。每个月再按照人数建立不同的行，列则对应日期。 然后由每个课特定的办事员手动维护每年默认的休假出勤状态，再由每个员工每天手动填写当天是上班、休假、出差还是在家办公等信息。 整个系统的数据结构实际上就是由这个Excel 模板决定的。月份、日期、人员、状态都被固定在工作表的行列位置上。到了2027年，再由办事员重新建一个文件。 如果需要新增员工、修改考勤类型、增加某个状态的属性，就要修改模板。如果不同年份的文件结构还不一样，后续的数据汇总和维护就更加麻烦。 更操蛋的是，这只是总表。 如果我今天要在家办公，还需要另外打开一个Excel文件，填写今天的工作时间、预定工作内容和实际完成的内容。 明明前面已经在考勤总表里填过自己的姓名、日期和工作状态，到这里还得重新填一次。 填完以后，还要到Teams里面给领导发消息，告诉他今天在家办公。 同一件事情，员工需要在几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重复操作。但这些文件和消息之间并没有可靠的数据关联。 而且最操蛋的是，随着领导的更换，这些流程还会变。 如果有一个正常的后端系统，这些问题根本不需要这么处理。 员工在前端提交在家办公申请，后端保存一条记录，关联员工ID、日期、时间和工作计划。系统根据业务规则执行审批，再调用接口向领导发送Teams通知，必要时同步Outlook Calendar。 至于管理人员需要什么格式的考勤总表、工作计划表、月度报表，完全可以根据数据库中的记录自动生成Excel。 这样即便领导变了，就按领导要求输出领导想要的数据即可。而员工只需要录入一次相同的信息。这就是数据复用。 在日企里，Excel文件既是数据存储，又是数据结构，又是输入界面，还在单元格里塞进各种业务计算逻辑。数据、业务逻辑和用户界面全部耦合在一起。 肯定会有精日抬杠说可以通过锁定单元格、添加校验规则、编写VBA来实现。但系统越来越复杂以后，公式如何维护？权限如何管理？不同文件之间的数据如何保证一致？修改历史如何追溯？多个员工同时修改时如何处理冲突？ 本来在数据库和后端可以集中实现的功能，却需要在不同的Excel文件里分别维护。而且Excel文件通常只能反映某个时间点的表格状态。 领导如果需要查询某个员工过去三年的在家办公记录，或者统计所有部门某种考勤状态的变化，就需要重新读取和解析大量文件。 一个合理的系统根本不需要把年份和月份设计成不同的文件和Sheet。日期就是数据字段，查询哪个时间段，就从数据库里读取哪个时间段的记录。需要按月显示，再由前端或者报表程序按月组织即可。 数据应该独立于展示形式存在，而不是由展示形式决定数据结构。 这也是SSOT的问题。同一个员工、同一个日期、同一种考勤状态，本来应该在系统里有唯一可信的记录，而不是在考勤总表、在家办公申请表、工作报告和Teams消息中分别存在几份互不关联的数据。 这些数据一旦出现矛盾，到底哪一份才是正确的？ 日本企业缺乏数据库、后端服务和统一的数据管理机制，才被迫让员工使用无数个难以忍受的Excel承担整个系统的数据管理工作。 日本企业所谓的系统集成，很多时候实际上就是员工本人在充当不同系统之间的API。 一个系统的数据不能自动传递到另一个系统，就让员工打开文件，复制、粘贴、填写，再发邮件通知下一个人。 一个但凡稍微懂点技术的人在日企工作，都需要无时无刻提醒自己，公司是否盈利、效率高低都与自己无关，工作只是为了一份工资而已，不然的话真的会被无数个Excel逼疯。

去年这时候开始上班，起初以为自己坚持不下来，毕竟好些年没咋正经工作了，何况还是一个新的国家。但我竟然熬过来了。 刚工作的时候，我有好多问题。 比如，为什么啥东西都要做成表格？ 需求是Excel，设计是Excel，测试是Excel，测试证据还是Excel。 一个软件项目从设计到交付，全能归拢在sheet里。 明明有更科学、更高效、更容易的工具，为什么不用呢。 又比如一些简单的数据处理，Python几分钟就能解决，却非得用祖传COBOL写上一大堆数据定义……何况大家都知道这东西不好维护。 以及，为啥某些系统传输文件还在用FTP，这跟裸奔有啥区别？ 以为是自己的日语不够好，没能理解业务逻辑，也不能完美地把想法表达出来。 但干了一年，慢慢悟了： 这里比我厉害比我资深的程序员多了去了，人家都没发表看法，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有啥资格指手画脚。 入乡随俗就好了。 只是AI时代下，科技已经开始加速了。 可以选择不改变。 但外面的时代并不会因为你不想改变，就停下来等你。 所以说COBOL好啊，得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