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儿关于“709”的陈述与呼吁 —-#周怡然 致中国社会与国际社会】 转载自 中国之春 我是周怡然，原北京锋锐律师事务所主任周世锋的女儿。 2015 年，中国发生了被广泛称为“709 大抓捕”的事件。我的父亲周世锋是这一事件中受到刑事追究的人权律师之一。他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直到 2022 年 9 月 24 日才刑满回家。 我写下这些文字，不仅是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更因为这场发生在我童年时期的政治迫害，改变了我的家庭，也深刻影响了我的成长。 我希望中国社会和国际社会能够正视“709”事件，推动纠正相关冤错案件，追究违法侵权行为的责任，让每一个人的基本权利和尊严得到尊重。 我要求中国现执政者立即、无条件纠正“709”事件中针对人权律师和公民的错误判决，依法宣告无罪，并追究经调查证实实施违法行为者的相应法律责任。 一、我的童年，被迫与父亲分离 2015 年“709”事件发生时，我只有五岁多。2022 年 9 月，父亲刑满回家时，我已经十二岁半了。 这七年多，本应是一个孩子在父亲身边撒娇、成长、逐渐认识世界的时光。我本应该有更多机会向父亲讲述学校里的事情，向他请教问题，在遇到困难时得到他的陪伴。 但这些平常而珍贵的生活，对我而言，却成了无法弥补的缺失。 2015 年 7 月 9 日深夜，父亲还没有回家。我记得自己曾几次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一次，他说：“今天不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快到家了。他仍然告诉我，第二天早上回来。 我不甘心，又打了一次电话。我当时只是一个想等爸爸回家的小女孩，反复确认他是不是快到家了。 最后，我只能无奈地说：“好吧。” 我当时并不知道，那可能是我童年生活中最后一次这样自然地等待父亲回家。 第二天早上，父亲被三名便衣人员带走。根据父亲后来向我讲述的情况，当时对方没有出示证件，也没有说明理由。 一个孩子很难理解，为什么前一天还在电话里说话的父亲，突然就不见了，而且一走就是七年多。 我后来才逐渐明白，这不仅是一次家庭分离，也是一场政治迫害给一个孩子留下的长期伤害。 二、母亲独自支撑这个家，直到永远离开我 父亲被抓后，母亲承担起了照顾我的全部责任。 母亲原本身体就不好。父亲被抓以后，她的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曾多次住院抢救。即使身体已经残疾、行动困难，她仍然坚持给我做饭、接送我上下学。 有很多次，母亲凌晨起来为我准备早饭，却因为身体不支而重重摔倒在地上。 那时的我还小，不懂得母亲究竟承受着多大的痛苦。我只知道，她一直在努力照顾我。 七年多以后，父亲终于回家。母亲曾用手机给父亲写下一句话：“你走 7 年，我没有死。” 每次想到这句话，我都很难受。 2023 年底，母亲再次住院抢救。2024 年 7 月 3 日，她永远离开了我。 后来，我了解到，在“709”事件发生时，母亲安装的心脏起搏器已经到了需要更换电池的时候。但由于父亲被抓捕、判刑，家庭长期处于极其困难的状态，这件事没有得到及时处理。 我一直为此感到痛苦和遗憾。我无法改变母亲已经离开的事实，也无法确定，如果当年没有发生这一切，母亲究竟还能陪伴我多少年。 但我知道，如果父亲没有被抓走，我们一家人至少本来有机会共同面对困难，而不是让母亲一个人承担那么多。 母亲去世后，我失去了母亲，也永远失去了那些本来可能拥有的家庭时光。 我不愿把亲人的离去简单地归结为某一个原因。但我无法回避一个事实：政治迫害造成的伤害，不会随着一个人刑满释放就结束。它可能继续影响一个家庭，甚至留下无法挽回的后果。 三、父亲回来了，七年多的分离却无法一笔勾销 父亲刑满释放后，一直努力照顾我。我感谢他，也知道他很爱我。 后来，我听父亲和家人讲起，我小时候，他特别疼爱我，而我也非常依恋他。 可是，七年多的分离，毕竟不是一句“回来了”就能完全弥补的。 当父亲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中时，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五岁多、每天盼着爸爸回家的孩子了。我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也经历了许多父亲无法陪伴的时刻。 我们需要重新熟悉彼此，重新建立亲近的感觉。 这种感受很难用几句话解释清楚。父亲明明就在身边，却有一些本来应该自然而然形成的亲密，需要重新建立。 我认为，这也是“709”事件造成的一种容易被忽视的伤害。 人们谈论政治迫害时，往往关注被捕者被判了多少年、承受了什么待遇、失去了什么工作，却容易忽视孩子失去的陪伴、亲人之间被迫中断的感情，以及一个家庭在多年分离之后不得不重新开始的生活。 对我而言，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